楚寒英上一世吸收了他所有的天魔功,也应该是超脱化凡境的存在。 但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楚寒英天魔功并未拥有完整的天魔功,自己又入了修罗道,实力估计只在化神阶段…… 只是刚刚说书人说,天玄剑宗现在由御宸执掌,让他实在感觉奇怪。 御宸虽然年轻,但实力在天玄剑宗的长老中并不是最强…… 何况他有一件事一直没能想通,若是三道邪术有用,这么些来,夺舍之事应屡见不鲜,是因为夺舍之人隐藏太好,还是夺舍要求太高。 抑或,在这个世界,根本只有道衍一个人可以夺舍…… 台上的说书人歇了歇。 “魔教群龙无首,正道元气大伤,两边都歇了火,倒是让这天下太平了三年。 但列位看官,您各位说这太平,能真太平么?” 台下议论声纷纷,有人举手发言。 “别的暂且不说,咱们雍州地界荒凉了几十年,这几年正魔交战停止,倒是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繁华。” “是啊,”又有一看客出声,“雍州本是通融三界的中立地界,此前虽有小打小闹,但没有异兽,又在鬼界上方,无人敢在此地引动暴乱,正魔两道冲突这几十年,都没什么人来我雍州了。” “唉,其实正魔两道打架对我们这些普通修士还有凡人,并没有多大的影响,都说魔界之人嗜杀,可杀了我们这些蝼蚁又涨不了什么修为。” 一名老者出声驳斥,“年轻人祸不及身,便无所顾忌!当年阜阳城被屠,城中难道都是修为高深之人?溪不觉那祸害连屠妖族三十二城,城中难道无垂髫耄耋?” 出声之人沉默不语,却又另一道声音响起。 “呵,魔教残忍嗜杀,正道难道就没有滥杀无辜过?蓬莱岛上血奴皆是普通弟子和没有修为的岛民,任谁也想不到,蓬莱岛岛主居然拿自己的弟子和普通人契印!我看甭管什么魔教正道,都是一丘之貉,仗着修为高为所欲为,完全不顾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我来雍州也是为了躲避战乱,那些个什么事离我太远了,我只求能有一个地方和我的家人安稳生活。” “我也是……” “雍州虽然不如从前景气,但胜在安宁,这地面上是雍州城,地下就是鬼界酆都,虽说阴气太盛,但人鬼互不干涉,不危及性命。” “阴气太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夏天凉快不是。” 怎么能用惊蛰打他呢 细雨敲在雕花木窗棂上,淅淅沥沥,晕开一层薄薄水雾,将窗外青灰街巷衬得朦胧。 溪风月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红衣宽袖遮住大半张脸,斗笠檐压低。 溪风月付了碎银搁在桌角,垂着斗笠踏出喧闹茶楼。 外头细雨微凉,头顶的天青色压得极低。 他有些不相信溪不觉会暴毙。 虽然对这个父亲并没有太多情感,但或许是血缘的关系,溪风月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还有许多事要弄清楚,例如溪子衿到底死了没有,楚寒英的天魔功不全,虽影响不大但偶会失智。 踏入焚州地界的刹那,周遭草木尽数化作枯黑,远处连绵山峦终年覆着魔焰灰烬,正是无极十二宫盘踞千年的根基之地。 往日里,无极十二宫山门之外常年魔卫林立,往来各级魔将侍婢不绝,可现在一路行至宫门前,周遭死寂。 溪风月心头一沉,抬手去推封闭的沉重玄铁宫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巨响,在空旷中回荡许久。 入目不见一人。 溪风月穿行一座座宫殿,艳红衣摆在空寂的宫道翻飞,成为唯一的艳色。 一路行至无极殿,竟真的一人也无。 只是宫殿虽然空旷,但不染灰尘,看得出来时时有人打扫。 溪风月叹了口气,抬步走上无极殿上的宝座。 他伸手抚摸上椅子的扶手,以前坐在这里的人威严肃穆,不苟言笑,他总觉得这宝座高不可攀,不可靠近。 如今却没想到竟是以这样一个光景站到宝座面前。 “不坐坐吗?” 忽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溪风月身形一颤。 他没有回头,那双眼却悄然泛红。 溪风月嘴唇颤抖,努力平复声音。 “不了,这座位没我想象中有意思……” 身后脚步响起,一步步,越来越近。 属于他的气息压下来的时候,溪风月忽然转身,狠狠一掌拍了上去! 掌风对接,楚寒英玄色金边的衣袍翻飞,墨发飞散,那双瑞凤眼死死盯着他,万般情绪翻涌其中。 周身翻涌浓郁天魔魔气,与修罗煞气对冲,溪风月抬腿一踹,楚寒英胸口结结实实挨下这一腿,身形倒退数步,站到了台阶之下。 溪风月金眸微垂,情绪掩藏于淡漠眉眼下,冷声问他。 “为何自断一臂?” 楚寒英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一直看着溪风月,没有再移开过。 溪风月红衣下五指握紧,下一刻瞬息出现在楚寒英身前,拳风凌厉打下! 天魔魔气在臂间凝成厚重墨色屏障,“嘭”的一声巨响,撞击掀起漫天浮沉的宫殿帷幔,青纱帐漂浮于半空,带起情丝痴缠,万般眷念。 溪风月足尖踏碎白玉地砖,身形旋身侧掠,手肘狠狠撞向楚寒英心口。 修罗道赤红色煞气缠绕手肘,快要撞上之时楚寒英侧身偏开半寸,另一只手抓住他,带着倔意握紧。 “别生气,阿月……” 楚寒英低声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积压三年的思念尽数裹在最后两个字里。 这一声呼唤瞬间点燃溪风月怒意,他手腕猛地运力挣脱,五指化煞,划向楚寒英脖颈。 “别这么叫我!” 煞气擦着楚寒英颈侧划过,撕开一道浅浅血痕,楚寒英眉头都未皱一下,顺势揽过他腰身,想要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溪风月屈膝顶向他小腹,同时后翻拉开距离,红衣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弧光。 “楚寒英!我机关算尽,就是让你这么作贱自己的吗?” 掌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过去,每一掌仿佛都是不留情面的杀招,每一掌都藏着几分避让留手的滞涩。 楚寒英侧移缩小两人距离,寻到一个空隙便牢牢扣住溪风月手腕,将人一把抵在冰冷殿柱上。 他周身浓重魔气将溪风月圈住,包裹。 对视瞬间,溪风月金眸周围泛起一层薄红。 “阿月……我好好的。”楚寒英抬手圈住他,两只手都牢牢扣住了他,“我两条手臂都在……” 溪风月气急,抬脚狠狠顶向楚寒英膝盖,楚寒英吃痛,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 溪风月趁机抽回双手,掌心凝聚煞气,打向楚寒英胸膛。 “你现在这条手臂有异兽气息,随便找的一条手臂能和自己的手臂比吗?与天魔功对冲的魔气怎么不撕了你!” 楚寒英不防,整个人被推力震得后退两步。 脚下白玉地砖裂开细密蛛网纹路,瑞凤眼却还牢牢盯着溪风月。 两股魔气相撞,没有毁天的冲击力,只漾开一圈黑白交织的氤氲气浪。 殿顶轻纱帷幔悠悠翻飞,软纱缠绕,包裹两人飘飞的衣袂。 溪风月眸底愠怒未消,身形化作一抹艳红掠至身前。 楚寒英顺势抬臂格挡,手臂微微发力,非但没有推开溪风月,反倒借着交手力道,扣住了溪风月手腕。 指尖蹭过红衣袖口细腻肌理,满是刻意的贪恋。 两人身形交错缠斗,一红一玄在空旷大殿辗转进退,距离始终贴得极近,呼吸交缠,魔气相融。 “还手!”溪风月怒道。 楚寒英始终只是避让。 “我让你还手!” 溪风月一道手刃劈下,楚寒英那条左臂被伤,发出一声闷哼。 他手臂魔化,繁复符文缠绕而上,瞬间变成一条麒麟纹遍布的利爪。 溪风月鎏金色瞳孔一闪,朝着那条手臂抓去! 楚寒英仓皇后退。 这条手臂不受控制,会伤到他! “楚玄!” 怒喊中惊蛰一出,闪烁磅礴雷电之力,朝着楚寒英打去! 楚寒英竟然也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鞭子落下来。 溪风月眼瞳骤缩,闪身跃到楚寒英面前收力,惊蛰下一刻失力坠地。 怎么能用……楚寒英手臂所化的惊蛰,打他呢…… 很丑,会吓到他 溪风月垂眸看向地上的惊蛰,呼吸发紧。 抑制不住的紧促呼吸中,背后温热贴上来。 “阿月……” 楚寒英双手抱紧他。 “哪怕两条手臂,哪怕双手双脚,也都……太值了。” 脖颈有湿润的触感传来,溪风月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