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林这么说,但绫辻也不会相信。 毕竟刚刚才签下协议,让立方阻止他异能发动,这就有一份现成的委托…… 怎么可能这么巧? “具体内容为,调查一个名为‘池上纯夏’的女孩的失踪事件。” 今林的手指无意识在琴键上敲击,“至于更多的信息,你可以去推理社翻阅档案。” “失踪事件?” 绫辻的异能发动条件为杀人事件。 “嗯,我怀疑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今林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怀疑?”绫辻不由得问道。 什么叫“怀疑她已经死了”…… 如果确认其死亡,大可以报警。 如果确认是失踪,被绑架或拐卖,就不能作为赌约的委托内容。 今林却没有回答,微微垂下头去,开始弹奏名为《致爱丽丝》的乐曲。 朦胧如雾的旋律,在空气中泠泠地流淌。 很显然,这是在拒绝告诉他原因。 今林这种人如果打定主意拒绝,再如何追问都没用。 “好吧。” 反正如果背后有什么隐情,他自己也能查到。 绫辻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 “你说,你杀死了坂井俊三、坂井新音、清水隆和平林拓真?” 审讯室,白炽灯亮着。 秋山和竹内坐在审讯桌的一侧。 桌子的另一侧,则坐着一位戴眼镜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灯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很平静。 芦田和船越,以及三两名警员,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凝望着审讯室内部。 “对。是我杀的人。”戴眼镜的青年说。 “……” 芦田低头,翻开旁边警员递过来的档案。 自首的青年名为春日和也,建筑学专业,大二学生。 “凶手来自首,真的给那家伙说中了……” 船越低声念着,有些担心地看向芦田。 他可是记着芦田和今林的那个赌约呢。 “你觉得……他真的是凶手吗?”芦田眯了眯眼睛。 “这……” 船越本想说是,但仔细想想,又有些迟疑,“不好说。” 他虽然是对抗异能罪犯的搜查官,但有些对异能罪犯的经验,同样适用于普通罪犯…… 眼前这名“凶手”,给他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这时,审讯室内也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毒杀。”春日和也说,“我把毒药放到了他们的食物里……” “撒谎!” 秋山冷冷地看着他,把春日震得浑身一颤。 “如果是能够快速致死的毒杀,他们应该在进食后就立即出现中毒反应。” “而如果是慢性投毒,他们应该在死前数天就出现诸如乏力、腹泻等中毒症状。” “倘若真的是毒杀,那么受害人突然倒地死亡,只有可能是死前数分钟内接触到了致死剂量的毒药。但事实是,受害者们距离最近的进食时间,最短也有一个半小时。” “你说的情况,根本不成立!” “我没撒谎,我真的将毒药放到了食物里……”春日和也张了张嘴,努力辩驳。 “好,如果是这样……” 秋山放缓了语气,“你用的是什么毒,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我不知道。” 春日和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是有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 “不,我不认识……他……” “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 “那个……” 春日的脊背冒出冷汗。 警方逼问得太急,压力太大,他必须说点什么,但是…… 没办法,只能随便编一个人出来了! 一片混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几天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影。 “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紫色衬衫的、很漂亮的年轻人!” 空气骤然安静了。 怎、怎么了…… 许久没听见声音,春日和也的心中极其不安。 他小心地抬起头。 只见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官,不仅主审的那个直勾勾地看着他,连做笔录的那位都错愕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就仿佛见了鬼似的。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保土谷警察署。 走廊的瓷砖地面上,脚步声在回响。 冷峻的苍白灯光照于深紫的衬衫,光色的冰凉似乎被淡化了,给人一种神秘的幽深感。 审讯室。 今林此前只进过警察本部以及神奈川警察署,这回也是在新的警署蹭上了茶水。 “怎么又是你们?” 今林诧异地看着秋山和竹内。 秋山:…… 这句话该他来问吧! 怎么又是你! “看来搜查一课急需增加人手啊……” 没等到回答,今林却也想到了原因,同情地看着两人。 秋山的嘴角抽搐着,一时竟无言以对。 被嫌疑人怜悯了是怎么回事! “够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秋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春日和也?” 其实秋山并不认为春日和也说的是实话。 毒药真不一定和今林有关。 因为他们已经查到了春日和也与今林产生接触的时间,在今天上午。 而第一名死者出现,已经是数天前的事了。除非两人很早以前就有联系,今林通过他人之手转交毒药,否则春日就是在撒谎。 然而,问还是要问的。 毕竟这是唯一一条与毒药来源有关的线索。 “对啊,我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他?”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是承认了他的毒药来自于你——” “警官,我刚才那句话是疑问句,不是自问自答自言自语。” 今林坦然地看着秋山,“‘毒药来源于我’,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因为我没有毒药,更何况,就算有……我为什么要给他?” 秋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笃定道:“你认识春日和也。” “这个嘛……” 今林微微一笑,“谈不上认识,只是说过几句话。” “你和他说了什么?” “有点忘记了……” 今林歪了歪脑袋,似乎正在回忆,“好像是聊了一点关于连环杀人狂的事情。” “连环杀人狂?”秋山骤然抬高了音量。 今林点了点头,仿佛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个陌生人无话可说,聊点谋杀案件也很正常吧?” “正常吗?!” 如果这也能叫正常,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警官。” 今林面色如常,漆黑的眼眸看着甚至有几分清澈。 “所以这次拘传我,又是出了什么事?总不能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就变成了连环杀人狂——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道理?” “……” 秋山总算是看明白了。 他彻底悟了—— 这家伙大概率知道些什么,但偏就在这给他装傻呢! 今林这是明知道春日和也成了连环杀人犯,仗着他们拿不到案件与他有关的证据,于是在这装懵! “春日和也指认你,说你给了他毒药,让他毒杀了几名学生。”秋山也懒得继续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原来如此……” 今林神色一动,“你确定他指认的是我吗?” “他说一位穿着紫衬衫的人给他提供了剧毒药物。我们拿出了十几张身穿紫衬衫的人的照片,多次让他辨认,他每次都精准地指向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很明显,他在污蔑我。”今林淡然道。 “你也说了,他和你只是说过几句话,谈不上认识……” 秋山道,“他有什么理由污蔑你呢?” “首先,‘他不认识我、与我没有仇怨,就不会污蔑我’,这个逻辑本身就是错的。人若是想谋害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深的动机,甚至可能连恶意都不需要。” 今林微笑着,“其次,不应该由我证明‘我没有把毒药给他’,而应该由他证明‘是我把毒药交给了他’。” “最后,我猜你们已经拿到了装毒药的瓶子,但上面想必不会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任何人的指纹,自然也不可能有我的指纹。若是说毒药来源于我,没有任何客观上的依据呢。” “……” 秋山死死地盯着今林。 太高傲了,这种笃定没有证据能逮捕自己的姿态…… 可是啊,导师—— 你犯下了傲慢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