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自从脑子里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但是围墙上布满铁刺,门前有门卫,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抓到了机会。 一辆车的后备箱没有锁,我钻了进去。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我的逃跑行为就被发现了。 他们强行把我拖了出去,对我呵斥叫骂,把我用力地绑起来……我的身上满是淤青,伤痛就是我的全部。 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他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他不是白色的,他穿着黑色的衣服。 我被束缚在椅子上,头晕眼花,眼前模糊不清,但我不觉得他是幻觉——我希望他不是幻觉。 也许他是病人,也许他是某个病人的家属。 “救救我吧。” 我痛哭流涕。 “你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那人将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很神奇地,我感到头不再那么疼痛了,这几乎是一种神异的表现。 “我不知道。” 我呢喃着说,“所有人都要害我。”] 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是朝仓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人? 秋山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 他更偏向是朝仓的幻觉。 毕竟,哪个外人能随意接触被绑着的病患? 也许朝仓在刚入院时没有精神疾病,但他的精神已经被药物和经历摧毁,因此出现了幻视、幻听等症状。 甚至,或许还有更严重的症状,比如被害妄想。 秋山继续往下看。 之后,就是朝仓和黑衣青年的对话。 朝仓向青年宣泄了自己的痛苦。 但青年告诉他,他之所以这么痛苦,都是命运对他的考验。 […… “命运要将重大的使命降临在某人身上,一定会先用苦难对他加以磨练。” 他静静地看着我说。 “就像北欧神话中的奥丁,将自己倒吊在世界树上,倍受折磨,才在最终获得非凡的智慧。圣经里的约伯,失去几乎一切,依然虔诚忍耐,才在最后得到神的恩赐。你和他们一样,身负着重任,所以你需要承受这般的痛苦。” “是什么样的重任?”我问。 “为了拯救其他深陷苦难之中的人类,为了其他人类的幸福。”他说。 “可是造成我的苦难的,就是其他人类。” 我叫道,“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道:“然而,你是无法与他人分离的。只有让他人从苦难中脱离,你才能将自己也带出这片沼泽。”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很有耐心地对我说: “倘若你的母亲不那么劳累,她就不至于死亡,而倘若工作造成损伤的赔偿体系是健全的,你就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如今遭受的痛苦,都是因为更庞大的具有普遍性的苦难没有得到解决,若是不去根除,即使你一时逃脱了这里,最后也还是会重新被痛苦裹挟。” “真是这样!” 我吃惊不已,再去听他的声音,就像听着神启。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好?”] ……到底是不是幻觉? 秋山很难接受“因为幻觉杀人”的动机。 在整个对话过程中,朝仓依然没能看清青年的脸。 唯一的特征,就是其有一双猩红的眼瞳。 将此理解为幻觉,无疑是成立的。 浑身漆黑,唯有眼瞳是像鲜血一样的颜色,这种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恶魔。 至少从报告中的种种描述看,都很难看作会在现实中出现的角色。 但如果说不是幻觉…… 这个给朝仓带来“神启”的家伙,又是何方神圣? 不论如何,一般人都不会因为连是不是幻觉都无法确认的存在去杀人。 而朝仓偏偏不是一般人。 他还真照着黑衣青年说的去想、去做了! “不要什么都当神启啊……!” 秋山熟知案情,已经大致料想到了后续内容。 果然,一番交谈之后,朝仓凉平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立誓要通过牺牲换取人类的幸福。 而更进一步细化下来,他决定先让大众注意到过劳死亡的现象。 很快,朝仓凉平就从黑衣青年那里得到了“园丁是杀人犯”的信息,将氯化钾的过滤溶解方法交给了园丁。 随后,他又在无意中“透露”,杀死那些压力过大出现精神问题的病人,能够轻松地伪造成过劳自杀。 园丁注意到了他的话,做出了二次筛选,选取了名字中有植物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于是,连环杀人魔园丁,就此诞生。 “太荒谬了!” 秋山咬着牙。 如果真的如同那个黑衣青年所说的那么崇高,就该去保护劳苦的人民才对吧? 可最终朝仓和园丁却用杀人来解决问题,而且被杀死的,偏偏还都是最辛勤工作的无辜者! 这和头痛欲裂,所以把头砍掉有什么区别? 即使早就知道案情,如今从朝仓的角度看一遍,秋山还是觉得很恼火。 不过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前情提要”。 一篇谋杀报告,一般代表一名被害者。 前半段所记录的,都是园丁案的相关内容,被害者并不直接死于朝仓凉平手中。 因此,这篇谋杀报告真正代表的被害者,应当还在后面。 秋山快速地浏览过这些内容,看向后续。 朝仓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过劳自杀的相关讨论并未掀起太大的水花。 六月,黑衣红眸的青年现身,遗憾地告诉他—— 园丁死亡,所犯下的案件暴露,新闻媒体将重点放在了手法的残酷、以及园丁的扭曲动机上。 也就是说,他已经彻底失败了! [自杀的案件已被尽数推翻。 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是它们是谋杀事件。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陈年旧案,本不会有翻案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因为立方。” 黑衣青年说。 他将一叠照片交给了我,并告诉了我该如何吸引“导师”出现。 只要在案发现场放置这些照片…… 我就能拥有重新得到世人关注、重新取得成功的最后机会。 ……] 该篇谋杀报告的时间线,跨越了不止一年。 从最初朝仓凉平进入纯白病栋,再到其遇见黑衣青年,直至最后杀死院长…… 其心理无疑在潜移默化之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秋山静默地看着朝仓凉平杀死院长。 这时候的朝仓,心理已分外扭曲。 深吸一口气,他点击了下一篇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7-死祭-2 在第一篇报告中,死者是院长。 而第二篇报告,朝仓希望杀死的人是导师。 […… 就是那个穿着紫色衬衣的家伙,破坏了完美的自杀案! 像这种不稳定的混乱因子,极端罪恶的存在,还是由我来毁灭吧。 只有他得到毁灭,其他人才能得到拯救,如果是为了杀死他,以拯救世人,那么,我做出牺牲,以死相祭,又能怎样? 我重重踩下油门! 汽车的速度正在越来越快,风透过车窗,吹得空气很清爽,车头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碍事的人像草丛中的兔子般窜出来,将导师推到了旁边! 砰! 很沉闷的声音。 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 秋山无法再细看下去。 他想到了血肉模糊的案发现场。 无论是现场还是葬礼上,秋山都处于浑噩茫然的状态,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此时,他呆呆地看着屏幕,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般地,飞快地扫过后面的内容,如同逃跑一般,囫囵地看完全部。 这篇报告太残忍了。 看着亲近的人死去,与看见凶手杀死了一个陌生人,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导师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立即发布谋杀报告? 但最终,导师还是将报告发布了出来。 是因为有分析帖猜到真相了吗……? 对了,真相! 秋山猛然惊醒。 那个黑发红眼的青年,应该不是朝仓的幻觉。 其是真的存在,还是导师的杜撰? 几个月以来,现实已经证明了谋杀报告的真实性…… 所以,朝仓凉平背后,竟还有一人? “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啊……” 秋山很不解。 他们的调查随着朝仓的死亡,就无法继续推进下去。 所以导师是怎么发现、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