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医院股份需要的资金有了。
甚至,还剩下两三百万的盈余。
海伦的手指从玻璃上收回来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回来,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清楚:找一个靠谱的税务律师,把这笔收益合法合规地处理掉税款,然后用剩下的钱把医院的股份从维多利亚手里买回来,重新完全掌握这个已经传了两代的圣心医院。
她的手指从扣子上松开了,两只手在身体两侧垂着,手指在铅笔裙的裙摆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咚咚”的节奏很轻很慢。
然后她想起了乔治。
嘴角的弧度收了。
乔治。
五倍杠杆做空。
八百万。
房子。
如果他在一开始股价跳水的时候就收手,现在应该也能赚不少,但很显然他没有,不然电话应该早就打过来了。
海伦的头朝上抬了一下,视线从落地窗的玻璃上移到了厨房的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下午的阳光里投下了一个圆形的阴影,阴影的边缘在天花板的白色涂料上形成了一圈模糊的灰色渐变。
她的胸腔里吸了一口气,肋骨在衬衫的面料下面朝两侧扩张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气流从嘴唇之间朝外吹了出去,吹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玻璃表面上出现了一小片圆形的雾气,雾气在三秒钟内缩小了,消失了。
这栋别墅住了十二年。
格温从四岁住到十六岁。
后院的草坪上那棵苹果树是格温八岁生日那天种的,现在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每年秋天会结几十个青苹果,酸得没法吃,但格温每年都会摘下来放在窗台上摆着。
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有一排相框,相框里是格温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每一年的学校照片,从缺了门牙的小女孩到扎着马尾的少女,十二年的时间被装在十二个相框里挂在墙上。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乔治”。
海伦的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停了两秒钟,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晰,玛格丽特的身体在灶台旁边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蘑菇片,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海伦的右手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了,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手机举到了右耳旁边。
“海伦。”
乔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了,声音比早上低了很多,音量也小了很多,每个字之间有一个很长的间隔,像是每个字都需要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一样。
“对不起。”
海伦的左手在落地窗的窗框上按着,手指在木质窗框的表面上收紧了一下,指甲在木头的漆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形压痕。
“不要说对不起。”
听筒里沉默了三秒钟。
“乔治。”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听筒里的沉默从三秒钟变成了五秒钟,变成了八秒钟,变成了十二秒钟。
然后听筒里传来了一种声音,“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什么塑料或者金属的东西在被用力挤压着,那是乔治的手指在手机的外壳上捏着的声音,手指的力度大到让手机的塑料外壳发出了形变的声响。
海伦的嘴唇合上了,等着。
“嘎吱嘎吱”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停了。
“海伦……我……”
“听我说完。”
海伦的身体从落地窗前面转过来了,背靠着窗框,左手从窗框上放下来了,垂在了身体侧面,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旁边,视线朝厨房的门口方向看着,门口的走廊里可以看到楼梯拐角的那面墙,墙上的相框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光,格温六岁时缺了门牙的笑脸在最左边的相框里朝这个方向看着。
“一个月之后,银行会来收房子。”
听筒里传来了乔治吸气的声音,很重,像是被人在胸口上踩了一脚以后的那种吸气。
“如果你没有办法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房子和家给保住。”
海伦的声音很平,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的声明。
“那我们就只有离婚了。
我会带着格温好好生活的。”
“海伦……”
“你好自为之。”
海伦的左手从身体侧面抬起来了,手指在衬衫第二颗扣子上按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着扣子的边缘,转了半圈,松开了。
“这不是我逼你的。
而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