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轻了。”
“你确定?”
“确定。”
“……你的正常握力是多少?”
“没测过。但上次跟一个叫罗根的家伙握手的时候,他说我的手劲儿比他的爪子还大。”
“罗根?”
“金刚狼。”
“……你是说X战警那个金刚狼?”
“当然!”
“你跟他握过手?”
“还打过架。他把我的西装戳了三个洞。”
“……你们这些超级人类的社交方式真的很费西装。”
办公室墙上的通讯面板突然朝外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音。
那声音从面板内置的扬声器里炸出来,频率高到连菲斯克耳道里的菌膜都朝内收缩了半圈。
斯特兰奇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的咖啡杯朝桌面上一放,杯底在核桃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一声。
“控制中心。报告。”
通讯面板里传出来的声音被电流干扰得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词还是清晰地穿透了那片杂音:“C区……隔离窗破裂……囚室开启……多名收容对象脱离约束……”
“……哈莉·奎茵。”
斯特兰奇把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像是“果然又是她”的疲倦。
“我以为她刚才被打了应该会老实。”菲斯克把文件夹从桌上拿起来夹在左腋下。
“她不会老实的。她这辈子从来没老实过。”斯特兰奇的右手朝办公桌侧面那个紧急按钮的方向按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整个阿卡姆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监狱锁链从内部被蹬开时发出的金属脆响在走廊里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种声音的特征极其独特,铆钉枪打上去的新铆钉在承受超过设计值的剪切力时会先发出一声尖细的嘎吱声,然后紧跟着一声清脆的啪声,因为铆钉的合金材料在断裂瞬间会把振动频率传递到整条铁链上,让铁链的每一个扣环都在共振中发出延长的嗡鸣。
从C区走廊的方向传来的嗡鸣声持续了至少三四秒才消散,然后响起的是一连串金属弹跳声——断掉的铆钉在环氧树脂地板上朝走廊深处滚出去十几米,沿途在每一道黄铜色金属分割线上弹跳一次。
然后是一声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啪嗒。
那声啪嗒是赤脚踩出来的。没有鞋底的缓冲,干净的脚底板直接拍在灰白色的水磨石上。
菲斯克的脑袋朝办公室门口偏了一下。
“那个,我之前弄的那个缺口。”
“临时封锁没有扛住。”斯特兰奇的手已经按上了紧急按钮,整栋阿卡姆的主报警系统开始以每零点五秒一次的频率发出低沉的脉冲式警报声,走廊里的红色应急灯把原本白色的墙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推测是,她刚才被你扇那两巴掌时,趁你用身体挡住走廊监控的死角,从床板钢架下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小段铁丝。我之前做她心理评估的时候发现过她藏东西的习惯。C区那个收容单元的第三层复合结构中有一个很细小的死角,正好在床板固定螺栓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我本来打算下次例行检查时让人去清理,但还没来得及。她被扔回笼子后,用了大概十五分钟推开你留下的残余栅栏骨架,又伸过铁丝从缝隙里把铆钉一个一个顶下来。锁链不像钢板,只要有一个扣环脱离铆钉,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走廊里朝办公室方向传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多。C区所有被关押的收容对象在哈莉打开每一个囚室的隔离门之后陆续涌入了主走廊。
斯特兰奇右手从桌上拿起那台内部专线电话,朝话筒里冷静地吐出几个字:“全区域封锁,启动电磁围栏,通知外围警卫部队。C区发生全单元越狱事件,一号在逃对象:哈莉·奎茵。二号在逃对象:C区全部。”
“……全部。”菲斯克把文件夹递给露易丝,露易丝双手接过去抱在怀里。
办公室外面那片暗红色的走廊里,哈莉·奎茵的赤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从C区走廊的东端一直朝西端蔓延过来。
她在跳舞…………
一首调子极其熟悉的童谣,歌词被她即兴改成了极其怪异的措辞。
“鳄鱼人把毛巾叠了个四方方,苏苏尼在牢房里装睡着,哈莉阿姨把门儿开!请大家都出来散散步!吃吃点心喝喝茶!杀杀人来放放火!这是属于我们的阿卡姆,谁也不能让我再回去!再回去!我的脸颊可还疼着呢!”
她唱到“脸颊可还疼”这句的时候,赤脚刚好踩到刚才被菲斯克扔在地上的那根碳钢栅栏竖条,身体朝前踉跄了一下,右手扶住走廊墙壁上的嵌入式监控摄像头,摄像头底座的金属外壳在她手肘的撞击下朝外晃了两度,红色指示灯从每三秒一闪变成了每秒一闪。
“……她心态还挺好的。”
“她心态一直不错!”
“也蛮精神的!”
“精神病人都精神!”
菲斯克从办公桌上拿起斯特兰奇没喝完的那杯焦糖拿铁,朝嘴里灌了一口然后咽下去,“这种咖啡确实比星巴克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