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法兰绒衬衫现在只剩下领口那一圈布料还挂在脖子上,其余部分全部在连续撞击中被磨成了碎布条散落在从公寓到这里的一百二十米飞行轨迹上。
他从地面上站起来。
没有伤。
从锁骨到腹肌到腰线到大腿……整段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皮肤上没有一处擦伤,没有一处淤青,没有一处发红。
连灰尘都没有附着在他皮肤上。
他的身体在十二层写字楼的一楼大厅里站直,承重柱上他后背印下去的那个八厘米深的凹陷还在缓慢地回弹。
花岗岩碎片在他脚底散落了一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自己后颈那块还在隐隐跳痛的位置上按了一下。
他朝大厅的天花板方向抬起头。
视线朝上穿透了十二层楼板……什么都没有。
视线朝四周扫过去……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墙壁内部结构正常。所有的空间里没有热源。他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着的人。
他看不到他们。
他听不到他们的心跳。
他感知不到他们的体温。
在他穿透一切固体的视觉里,在他能捕捉一公里外蚂蚁爬行的听觉里,在他能感知十米内所有生物体红外辐射的热感知里……那些人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菲斯克的声音从他正后方那根被他后背撞凹了八厘米的承重柱方向传过来。
距离大概三米。
克拉克猛地转身。
承重柱旁边什么都没有。
然后有了。
菲斯克的身体从承重柱右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走出来的那一步里他整段体表上附着的那层微生物薄膜从胸口位置开始朝四肢方向像褪去一层看不见的雾一样消散。
菲斯克的身体从阴影的边缘完整地暴露在一楼大厅残存的应急照明灯底下。
“肯特先生。”
“……你怎么……”
“我们聊聊。”
菲斯克右手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部手机。
WF-002的钛镁合金外壳在应急照明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暗银色的冷光。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朝克拉克的方向翻转过来,屏幕正面朝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一栋白色木质外墙的农舍门廊上,左手搭在门廊栏杆上,右手拎着一只铁皮浇水壶。
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碎花围裙,围裙底下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的膝盖位置沾着两块浅绿色的草渍。
门廊后面那扇纱门半开着,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条纸,字迹太小看不清内容。
“玛莎·肯特。”菲斯克把手机朝右偏了一度让屏幕上的光线更均匀,“斯莫维尔。枫树街九号。独栋农舍。最近一次外出购物是三天前,在镇上那家老杰克五金店买了两包化肥和一卷铁丝网。”
克拉克的两只拳头从身侧朝外绷紧。他的指关节在握拳的压力下朝外凸起来,每一根手指的第二指节都被自己的握力挤得发白。
菲斯克的拇指又朝右划了一下。
第二张照片。
露易丝·莱恩站在星球日报大楼门口的旋转门前面,左肩上挎着一只棕色皮质公文包,右手攥着一杯纸质咖啡杯。
她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那件深灰色西装马甲,马甲底下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上方。
照片的角度是从马路对面的某个高处朝下拍的,拍摄时间标注在照片右下角: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露易丝·莱恩。大都会第五大道。星球日报总部大楼。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拍的。”菲斯克的拇指从屏幕上抬起来搁在手机侧面的边框上,“照片是我的人拍的。拍照的人现在还在那栋楼对面。”
克拉克的右脚朝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在一楼大厅地面上散落的花岗岩碎片上,碎片在他鞋底被碾成粉末。
“你威胁我。”
“我在给你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