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裂缝里穿回来,整个人在沙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力。
弹头被他留在了那头的基座旁边。他翻身站起来,脚底在沙子上碾出两个深坑,朝沙丘方向跑。
托尼听不到。他的大脑正被灌输最后一组画面。
他在太空里。
是他的身体,穿着那套残破的MarkV,漂浮在地球轨道上。
推进器全部失效,氧气储量以每两秒一个百分比往下掉。
他面朝着虚空,背后是半个地球的弧线,海洋和云层在弧线上缓缓转动。
在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体积大得离谱。
飞船…………是一艘能吞掉整座城市的东西。
黑色的轮廓在太阳光里没有反光,边缘是一条切割了群星背景的线条。
线条在扩大。
那东西在靠近地球。
他一个人的装甲,那片残破的金红色,在它面前不构成任何数据上可以被量化为“阻力”的存在。
面前…………零。一切归零。
托尼从幻影里弹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猛然往后仰,后背撞在沙子上,手脚摊开,胸口剧烈起伏。
面罩的画面恢复了正常,显示的是沙丘上方的傍晚天空。
他用手扯掉头盔,扔在旁边,大口喘气。血从两个鼻孔同时淌出来,沿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哈莉抓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沙子上拽起来一半。
“托尼托尼托尼托尼…………你看到什么了你刚才…………”
托尼张嘴想说话,还没说出来,传送门方向爆了。
那声闷响不大,但是震动很强。
沙丘表面所有的沙粒在同一瞬间弹起来,然后落下。
信标柱一根接一根熄灭,从亮红变成暗灰,柱身上的光像被拔了电源的灯管一样从头灭到尾。
圆环中央的传送门裂缝在爆炸的一瞬间扩大了一圈,紫黑色的光流向外喷射了两股,然后猛地往回收缩…………裂缝在坍缩,内部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道细线,消失了。
冲击波从谷地底部掀上来,裹着被烧焦的沙子碎屑和几片黑暗精灵甲壳碎片,横扫过整片沙丘。
菲斯克在冲击波击中他之前低下了重心,双脚踩进沙子里没过脚踝,菌膜层在身体正面凝出厚厚一层护壳。
冲击波把他往后推了两米,脚下犁出两道沙沟,顶住了。
雪希在冲击波到来之前在三个人面前竖起了一道薄冰屏障,冰层被冲击波撞碎,碎片在空气里翻了两圈,然后化成水滴在沙子上。
信标柱底部开始碎裂。
那层甲壳质材料在失去能量供应之后失去了所有的韧性,从柱子底部往上蔓延的裂纹又细又密,然后柱子整根塌下来,摔在沙地上碎成几截。
六根柱子全部塌完之后,谷地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只有风卷着沙尘,以及托尼的喘息。
托尼跪在被冲击波扫过的沙丘上。他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鼻血,把视线蹭清楚,然后哑着嗓朝着传送门废墟方向说了一句话。
“我看见他了。”
菲斯克走上沙丘顶,弯腰把托尼从地上拽起来。托尼的左膝直打颤,赛车服膝盖位置的布料磨破了一个洞,砂砾嵌在膝盖的皮肤里。
“你看见谁了?”
托尼每说一句喘一口气,血还在从右边鼻孔往外冒,“他在我脑袋里塞了东西。好多东西。纽约。佩珀。罗德。我自己。全毁了。”
“那是幻影。他放的。”
“我知道那是幻影。”托尼推开菲斯克扶着的手,自己站住了,膝盖还在颤,“但他让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每一帧都太具体了。他知道怎么挑。他知道一个工程师最怕的是什么…………是亲手设计的一切在绝对力量面前被拆成零。”
哈莉从旁边捡起她刚才扔掉的棒球揣回腰包里,走过来拍了拍托尼的背。
那一掌拍在托尼赛车服的肩胛骨中央,把他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没死就行。哭什么哭。”
“我没哭!流鼻血而已。”
“哦好的你没哭。”
托尼的肩膀还在抖。
他的手指蜷在沙子上,指甲缝里嵌满了砂砾和干涸的血痂…………刚才抠头盔锁扣时指甲裂开的那条缝还在往外渗血,血和沙子搅在一起,在指尖糊成一团暗红色的泥。
方舟反应堆的蓝光忽明忽暗,透过赛车服胸口的破洞打在他下巴上,照亮了脖子侧面那些从锁骨一路爬到耳根的黑色纹路。
斯塔克张嘴想再说什么。
嘴唇动了,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鼻血从右鼻孔淌出来,先是一滴一滴…………逐渐是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线,沿着人中滑进嘴角,再从嘴角淌到下巴尖上,滴在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