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发了。”徐相望听到丁妈妈说李县尉来了的时候,都不晓得摆出什么表情了,强装镇定:“开业那日,李官人也使人送了礼来。” 来不来是一回事,可礼貌总是要有的,故而不止是李拏云那,包括马三郎那,徐相望也同样发了帖子。 就是完全没想到,他真来了! 王婶娘深吸气深呼气,半响还是没忍住,瞅了一眼徐相望。 蔡官人就在李县尉手下做事,故而常提起这位颇有来历的官人,其做事雷厉风行,公务处理颇有水准,唯有一个遗憾,便是甚少参加官吏聚会。 有一回,他还提起周贴司等人抱怨,想要私下寻李县尉说话,与其递帖子登门拜访,倒不如早食时间去徐香记瞅瞅来得方便。 王婶娘往日对此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可眼见李县尉竟来参加徐家的庆功宴,那颗心胡乱碰撞,从紧张错愕,到激动兴奋,又到惊骇慌张,最后她握着徐相望的手,轻声道:“望姐儿,你蔡叔曾说李县尉乃是汴京人,家世颇……极好,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虽像她和苗婆婆等人晓得徐相望与柳大郎和离,纯粹是男方的原因,但随着徐相望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街坊里亦有人开始眼红碎嘴,说望姐儿是不敬婆母,不会生养才被休弃的。 还别说,真有人信呐! 毕竟要不是徐相望身上真有些毛病,哪个糊涂蛋会把金元宝往外面送? 若不是柳大郎的情况在前,王婶娘发话出去不要这类的,怕是登门介绍的娘子媒人得翻上五倍十倍的。 王婶娘不想这种,只想寻个能安安稳稳陪望姐儿过日子的,故而她恐望姐儿一时糊涂,不明不白跟了人,到时李县尉三年任期一到便走人,望姐儿能怎办? 到那时,怕是更不好寻人。 王婶娘想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你别看县尉身材高大,长相英俊,可人到现在没有成亲,不是那地儿有毛病,便是谋图更大的。” 徐相望先是察觉王婶娘的手微微颤动,再听王婶娘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哭笑不得,赶忙解释:“婶娘,我跟李县尉除去那案子,并无私下联系过。” “……真的?” “真的。” “那他怎来了?” “……我也不晓得。”徐相望耸耸肩膀,只是送将信将疑的王婶娘出门后,她没忍住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捧着脸儿疑道:“莫非我其实也带着什么美颜系统?” 徐相望左顾右盼,嘀嘀咕咕:“莫非我在人眼里带着滤镜,并不是小家碧玉,而是绝世大美人?” 比起穿越来的枯黄瘦削,时下镜里的面容已圆润许多,原本颧骨突出,凹凸不平的轮廓变得圆润平滑,眉眼舒展,再无往昔的苦相,容貌不算妩媚多姿,却也算清秀端庄。 正当徐相望捧着脸疑惑时,身后传来徐云端肯定的应答声:“对啊!姐姐当然是最漂亮的绝世大美人!” 徐相望:“…………” 她僵着身体望过去,看了一眼正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的徐云端,又看到望天望地想要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环姐儿和红姐儿,一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刷地起身就走出门。 待出了门,又多走几步,徐相望迅速平静下来。她整了整衣裳,面无表情地走向前厅。 走至正堂门口,她已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甚至捕捉到那道平静的声响。 徐相望又往前走了两步,抬眸望去,就见被诸多宾客围在中间的李拏云。既然是私人行程,他当然没有穿着官袍,而是穿着一身绣竹纹缎面交领常服,腰上系着宽幅深绿腰封,金线混织蓝白银色多彩丝线的绳结配着一枚玉璧垂落。 ……看得出,他是打扮过的。 徐相望收回目光,忽地笑了一笑,她前面想着要给自家寻个更好的靠山。 时下,似乎不用寻找了。 虽然不知李县尉突然靠近的缘由,但徐相望清楚明白这是难得可贵的机会。 上辈子,徐相望也是多次宴请过这般的人物,可凭借的是家族百年基业,是父母祖辈多年传承下来的名望。 若是没有这些,她怕是不知得打点多少,方才能混到对方跟前。 徐相望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又蹦出王婶娘担忧的目光,隐晦的话语,她清楚明白王婶娘在担心什么,可……她本来就不想成婚。 得感谢如今,不是明清时期。 得感谢徐家人丁凋零,没有那般宗族。 当下,虽然女子地位已逐步开始受限,但尚未到最艰难的时刻。女子二婚、改嫁,招收赘婿不在少数,终身不嫁选择自梳者更是常见。 她有官府嘉奖的大义傍身,名声清白,无需担心私德流言影响自身与生意。 且不说外貌,对方的三年任期,不长不短,足够让她彻底扎根立足,稳固产业。即便他日李拏云调任离开,她也已站稳跟脚,说不得刚好能换换口味。 就是吧—— 徐相望想到王婶娘的话,又审视地瞅了一眼李拏云,希望他不是前面的毛病,不然亏了名声,还吃不到肉,那也太可惜了。 徐相望定了定神,坦然步入其中,笑着迎上前去,道了声福:“李县尉,许久不见。” 李拏云目光下移,对上徐相望的双眼,那双眼儿明亮澄澈,烁烁闪耀,贪婪地试图将他整个儿揽入其中。 ……贪婪? 李拏云眨眨眼,忽地露出笑容来,想来自己这趟装扮得甚是成功。 他温和一笑,拱手道:“徐娘子,好久不见。” 徐相望眨眨眼:“昨日您还到摊上来用了早食,不能算好久不见吧?” 作者有话说: 无 这话一出,喧闹鼎沸的厅堂瞬间一静,只剩此起彼伏的细碎吸气声。 站在旁边的蔡官人双目圆睁,竭尽全力才绷紧面颊,没有当场失态,只是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满脑都是疑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余宾客。众人纷纷止住动作,侧身交换起视线,眼底盛满震惊与探究。 人群之中,唯有周贴司神色复杂。 今日赴宴捧场,本就是因他早有猜测,可真当事儿发生,他也不免嘟嚷一句:“我就知道。” 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哪怕周贴司声音极轻,此刻也如同砸进深潭的石子般,瞬间惊起一片身侧人的侧目。 很快便有八卦之人凑上前来,压着嗓子追问:“周兄莫非知晓内情?快鱼我们说说罢。” 周贴司抬眼瞥了眼场中低声相对的二人,哪里敢当众议论上官私事,当即两指在唇前一竖,旋即缩回袖中,半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满堂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各自端盏掩口,眼角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中央两道身影上,暗自揣测不休。 李拏云全然无视周遭涌动的暗流,目光稳稳落在身前的徐相望面上,他微微倾身,低声道:“席间人多嘈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相望目光一转,扫过几道惊慌移开的视线,唇角扬了扬:“李官人,请随我来。” 不远处的王婶娘见状,嘴唇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没开口拦下二人,只蹙着眉,担忧地望着两人离开。 随着两人走出厅堂,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末端后,本来寂静的屋里骤然喧闹起来。 宾客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几户是给蔡官人面子才来的胥吏,时下围在蔡官人和徐青云身边,那是说不尽的恭维话。 蔡官人红光满面,喜不胜喜。 王婶娘身边亦是如此,好几位胥吏娘子和商户娘子围着她恭喜,可她却是笑不出来,半响才道:“与我道贺做什么。” “姐姐还瞒着我们呐!徐娘子和云哥儿都唤您为婶娘,唤蔡郎为叔叔,唤王郎为舅舅。”周书吏的娘子张氏陪笑道,眼里难掩羡慕。 她亦是郁闷,明明她与自家郎君早发现李县尉与徐娘子之间不寻常,一直想借机亲近,可苦于没有法子。 早前她特意主动与王娘子搭话交好,说来也是蹊跷,明明前一日去时王娘子还还对她颇为热情,可后一日王娘子待她便处处设防,眼神警惕,好似她是那狼,一个不注意就会把徐娘子叼走。 张氏心里不快,偏生蔡官人晋升后成了自家郎君的顶头上司,她不敢得罪人,后头登门拜访时绝口不提徐相望,方才换回几分体面相待。 此前她还暗自揣测,王婶娘护犊子的模样太过刻意,莫不是表面疼爱徐相望,实则虚情假意。 可如今看王娘子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茫然样,她又是羡慕又是酸涩,指尖不自觉地掐进肉里去,暗地里抱怨这天降的馅饼咋就砸进王娘子这般的憨货嘴里。 另一边,徐相望带着李拏云来到书房,吩咐金妈妈守在门口,莫要旁人靠近,旋即她合拢上房门,转身看向李拏云:“李官人此番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