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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放纵的祈祷（第1页）

狼群退去之后的裂谷，像是一具被抽干血的尸体。

骨哨的尖啸停歇后，那些在雾气里晃动的暗绿兽瞳一盏接一盏熄灭，嘶哑的嚎叫被风切成碎片，卷往更深的焦土盆地方向。

残留在石墙外的兽血图腾还在往下淌，猩红的豺狼獠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原本被狼爪刨起的泥泞里全是腥臭的足印，却在一瞬间陷入了比狼嚎更让人窒息的死寂。

盖格计数器的滴答声重新变得清晰，每一次跳动都敲在耳膜上，提醒着活人，这份安静是用另一种恐惧换来的。

雷恩·沃克背靠着教堂正门的橡木门板，步枪横在膝头，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味。

他的皮革长风衣下摆被黑泥浸透，古铜色的额头沁着细汗，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刀，来回扫视着裂谷入口那条被雾气封住的窄道。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胸膛的起伏却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带进那股残留的、属于洁德·布莱克的甜腻毒血味。

狼群是被骨哨引来的，骨哨的主人没有离开，她只是在试探，在用野兽丈量这座净土的边界。

地窖的石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艾琳娜·克里斯抱着那个用铅箔重新包裹的恒温箱，一步步走上来，亚麻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因为高烧与惊吓而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晕。

她身上的灰色衬衫过于宽大，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一截锁骨与半边被烛光染成蜜色的酥胸，衬衫下摆只到大腿中段，两条匀称纤细的腿在寒冷的石板上微微打颤，却还是赤着脚，没有穿鞋。

她的碧绿眼眸里蓄满水光，却没有再流下来，只是直直地望着门边那个浑身紧绷的男人。

【牠们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尾音在颤。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让她的背贴住冰冷的石墙，自己则用身体挡住门缝漏进来的风。

他的大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能感觉到她脉搏快得像受惊的兔子，皮肤滚烫，却又在细细发抖。

【暂时走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洁德没有要今晚就攻进来。她在等马库斯的车队，也在等辐射尘再厚一点。她要我们在恐惧里自己烂掉。】

艾琳娜咬住下唇，雪白的牙齿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听得懂那句话的意思。

被围住的猎物，最可怕的不是被撕开喉咙的那一刻，而是等待被撕开的每一秒。

地窖里那几株刚刚冒出嫩尖的抗辐麦苗还在培养盘里，翠绿得刺眼，却也脆弱得仿佛一吹就散。

外面的豺狼图腾还在滴血，北方的天空隐约有无人机的嗡鸣残响，像死神的蚊子。

就在这片让人发疯的安静里，一道苍老的咳嗽声从教堂侧面的小祈祷室传来。

奥古斯都·海耶斯披着那件破旧的黑色神父袍，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煤油灯，驼背的身影在摇晃的烛光里被拉得很长。

老人白发稀疏，皱纹深刻，眼窝深陷却温和，胸前那枚木制十字架被他用指腹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看着门边相依的两人，又看了一眼祭坛前那张铺着破旧毛毯的长椅，以及长椅旁那堆为了取暖而点起的、快要燃尽的蜡烛，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煤油灯轻轻放在祭坛的台阶上，转身走向教堂后方那条通往地窖密道的石门。

【夜还很长。】奥古斯都的声音温吞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风切裂谷的夜风会把辐射尘压在裂口上，至少到黎明前，牠们进不来。我去后面的泉眼看看，把密道的水闸关紧。你们……守好烛光。】

他说完，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却刻意没有将门完全关死，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又将手中的钥匙串轻轻挂在门把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默许。

神父在末日里守了二十年的教堂，早已明白什么是祈祷，什么是救赎。

当死亡把活人逼到只剩下体温可以互相证明存在的时候，肉体的结合本身就是最虔诚的祷词。

石门关上的轻响，像是某个开关被拨动。

教堂内部只剩下两人，与满室摇晃的烛火。

彩绘玻璃的残片将微弱的光投在艾琳娜雪白的肌肤上，染出一块块暗红与金黄的斑驳。

雷恩靠在门板上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点，却没有放下枪，他伸手将步枪靠在墙边，转而用双手捧住艾琳娜冰凉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会没事的。】他说，语气依旧寡言，却比任何时候都直率，【有我在。】

艾琳娜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在烛光下盈满水雾，却不再是单纯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