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没有降临,是被撕开的。
风切裂谷上方的灰烬云层像是被一双巨手硬生生扯开一道裂口,惨白的光不是温柔洒落,而是像探照灯般垂直劈进裂谷底部,将整座圣艾格尼丝教堂的轮廓从浓重的黑雾里割出来。
光柱里翻滚着细密的辐射尘,像是无数烧焦的雪片,撞在教堂残破的尖顶与倾倒的十字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教堂的石墙在强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二楼钟楼破口处,萝丝·奎恩压在五零重机枪后方的身影被逆光拉长,酒红色马尾被风扯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南方与北方同时逼近的两道光柱。
南方,是引擎的咆哮。
三辆豺狼的拼装战车以尖锥阵型冲出干涸河床的转弯口,打头的是一辆用旧式矿坑钻掘车改装的冲撞车,车头焊着厚重的撞角与钢板,钢板上用兽血涂着狞笑的豺狼头颅,车轮卷起的黑泥与碎石像是跟在牠身后的尾巴。
车顶上,马库斯·瓦尔格半身探出舱口,近两米的身躯裹在拼装重甲与兽皮披风里,光头在晨光下反射着油光,鼻环随着狂笑而震动,金牙在风里闪得刺眼。
他的吼声透过车载扩音器炸开,粗野而疯狂。
【圣艾格尼丝的小老鼠们!把种子交出来!老子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否则老子把那个金头发的学者妞扒光了绑在车头,让全荒野的男人都尝尝方舟圣女的味道!】
他的话音还没落,北方也亮起了光。
与豺狼的混乱截然不同,维克多·凯恩的队伍安静得可怕。
两架秃鹫无人机成梯队低空滑行,喷射口发出稳定的嗡鸣,机腹下的蜂群中继器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地面上,六名身穿黑色制服、戴着单片战术镜片的碉堡步兵以三三制散开,动作精准得像尺量过,每一步都踩在辐射尘最薄的路径上。
队伍中央,维克多·凯恩站在装甲运输车的观测口后,银灰短发一丝不乱,黑色长大衣在风里纹丝不动,他抬手轻推镜片,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冷静地下达。
【豺狼为第一干扰源,教堂为回收目标。蜂群投放燃烧凝胶,封锁所有出口。种子数据优先于活体,必要时焚毁建筑。】
萝丝在钟楼上的声音骂了出来,压过风声。
【操!这群穿黑皮的跟那群疯狗居然撞在一起了!雷恩!南边那台大家伙是马库斯本人!北边的蜂群已经开舱了!】
雷恩·沃克站在教堂正门的石柱阴影里,古铜色的皮肤绷紧,灰蓝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有狼一般的专注。
他手中的步枪已经上膛,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荒野砍刀上,低声回应。
【让他们撞。我们只打进来的。】
他的话像是一个信号。
豺狼的冲撞车与碉堡的侦察无人机在裂谷入口的狭窄处正面遭遇,谁也不肯让路。
马库斯见到那两架整齐划一的无人机,狞笑一声,直接踩死油门。
冲撞车的撞角毫不减速地撞上最前方的碉堡步兵,步兵被撞飞,身体在空中就被卷进车轮。
而维克多的无人机也同时开火,蜂群像是被激怒的黄蜂群,朝冲撞车的引擎口俯冲。
爆炸瞬间点燃,火光与黑烟在裂谷口炸开,三方混战在没有任何对话的情况下直接引爆。
【碉堡的杂种也想跟老子抢!】马库斯狂吼,整个人从舱口缩回车内,重重砸下方向盘,【给老子碾过去!撞开那座破教堂!】
冲撞车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绕开燃烧的无人机残骸,以疯狂的速度直冲教堂正面。
那面由百年玄武岩砌成的外墙,在雷恩加固过的木板与沙袋之后,依旧显得脆弱。
雷恩没有退,他甚至往前半步,对着无线电嘶喊。
【米洛!现在!】
地窖里,米洛·芬奇整个人趴在滋滋作响的电磁脉冲盒子上,雀斑脸被电弧映得发白,手指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奥古斯都·海耶斯站在他身旁,手按在那个通往山腹密道的古老绞盘上,驼背的身影在油灯下显得无比沉稳。
老人对少年点了点头,低声祈祷。
【主啊,让风成为我们的墙。】
绞盘被拉开,沉重的石板轰然落下,地窖深处那条被封闭数十年的排风密道被打开。
裂谷外常年被山体阻隔的强风像是找到宣泄口,瞬间倒灌进教堂,从地窖的通风口喷涌而出,卷起地窖里所有的灰尘与干燥草药粉末,形成一道混浊的沙尘屏障,直冲教堂正门。
与此同时,米洛按下了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