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一步步走到墓碑跟前,屈膝跪了下去。 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碑面上温若晴的照片。 风吹过墓园树梢,沙沙作响。 过往的爱意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那些生离死别的伤痛,这么多年牢牢锁在他心底,造就了他后来的偏执与恐惧。 但故事到此彻底落幕。 裴司渊缓缓站起身,抬手拍干净裤腿上沾着的泥土与草屑,嗓音轻得随风消散。 “再见。” 一句再见,和旧爱,和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正式作别。 他不会遗忘曾经爱过的人,可爱人的位置,早已空出。 那个能够牵动他全部情绪,让他甘愿豁出一切的人,远在国内,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旧人归尘土,往后,他该学着往前走。 裴司渊最后望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楼下的黑色轿车 除夕夜。 裴司渊照旧带着裴念安回老宅过年。 他记得杨澄说过的那些话,也记得自己对杨澄的承诺。 他在学着对裴念安好。 会留心记下来孩子爱吃哪几道菜,不用裴念安开口,甚至在不需要他帮忙的情况下,就主动帮孩子剥虾,会细心把鱼肉里的孩子发现不了的细刺一一挑干净。 他复刻着从前杨澄对待裴念安的一举一动。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执拗,一口一个裴念安已经上小学,应当学着独立照顾自己,说出那些严厉生硬的父亲说辞。 裴念安同他讲话的时候,他也懂得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安静听孩子碎碎念叨。 听裴念安讲课堂上的功课,讲新交到的朋友,絮絮说着学校里大大小小的趣事,裴司渊全都耐心听着。 年夜饭过后。 又到老太太发压岁钱的环节。 和往年一样,家里人按辈分长幼排好队。 三叔夫妻。 裴司渊。 裴瑶,裴屿。 裴念安。 依次上前领红包。 最后还有阿原阿舟的,依然是裴司渊代拿。 等所有人都领完压岁钱,老太太手里还攥着一个鼓鼓的红包没有递出去。 裴司渊望向那只红包,一言不发。 老太太也看着他一副不成器的样子,横了他一眼。 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算了,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去年除夕夜还热热闹闹,今年却空落落的。 二儿子裴敬山一家早已不在。 杨澄也不会再踏足这座老宅,少了好几个熟悉的人。 老太太满脸怅然,由管家搀扶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裴司渊弯下腰,看向身旁的裴念安,低声说道。 “回家。”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杨澄留意到自家楼栋楼下,每到夜里总会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外观气派,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了一眼车牌,他不认识。 杨澄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他们家住的本就是老破小,住户大多是上年纪的老人,最近也没听说谁家添置了新车,老人也极少会开这样的车。 起初,他心里默认了只是哪位邻居新买的车子,没再多想。 可一连好多天,他始终没见过这辆车的车主。 既然停在他们楼下,应该是同一栋楼的邻居。 杨澄心里揣测,或许只是双方上下班时间刚好错开。 可他渐渐留意到,车门旁边的地面,总是散落着一大堆烟头。 密密麻麻的烟蒂足以说明,开车的人,每次都会在车旁逗留许久。 时间步入三月。 各地小学正式开学。 杨澄在离家几公里外的一所私立小学,找到了一份美术助教的工作。 因为教师资格证书还没有下发,他还不能正式站上讲台授课。 可他一心想尽早接触教育行业,便接下了这份工作。 薪资不算高,但这里的工作氛围,是他真心喜欢的。 日子就此开启两点一线。 入职虽说才短短十几天,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平淡生活,让他内心格外踏实。 3月20号。 裴司渊专程去到a市一家顶级私人定制蛋糕坊,找资深蛋糕师,定下一份生日蛋糕。 入夜。 是商界年度名流答谢酒会。 汇聚各行各业资本巨头。 裴司渊游刃有余穿梭在会场之间,和一众行业巨头推杯换盏。 不断有人主动上前举杯,向他道贺,恭贺他获评去年年度新锐商界领袖。 裴司渊只是神色含蓄,微微颔首,同对方轻碰酒杯,浅浅抿一口杯中酒。 应酬周旋久了,心底只觉得疲惫。 他独自离开喧闹的主会场,走到酒会室外的小花园,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晚风拂过花木,周遭稍稍安静下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园中,眼角余光,猝不及防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宋行之。 宋行之也看见了他。 二人四目相撞,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裴司渊率先抬手,举杯朝宋行之遥遥示意。 宋行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也举起手中酒杯。 隔着花园错落的花木,两只酒杯隔空虚碰。 两人心照不宣,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清冷馥郁的香槟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果香,微微的酒意顺着食道漫开。 裴司渊放下酒杯,迈步朝宋行之走过去,站到他跟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宋总,怎么一个人?这般孤单的身影,我倒是头一回见到。往日宋总身边不总跟着伴儿吗?” 宋行之好整以暇地斜睨了他一眼。 “你说呢?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那位弟弟。不然,我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孤家寡人的境地。” 裴司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孤家寡人?宋总,你那位正牌男朋友不是还在你身边,今天怎么没有带过来?” 裴司渊这话,恰好戳中宋行之最痛的地方。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掺着自嘲,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难堪与苦涩。 “在我身边,跟不在又有什么分别?” 宋行之轻轻叹了口气。 “不肯理我,也不愿同我多说一句话。” “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这番话听得裴司渊一头雾水。 有些不对。 明明做错的人是林洋啊。 当初是林洋利用宋行之的感情大肆敛财,向外出卖公司机密。 道理上错全在林洋。 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宋行之放低姿态,卑微低头求和了? 裴司渊实在不解。 “看来宋总这一回,是栽得彻彻底底。被人骗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人找回来,一味的继续倒贴。” 宋行之白了裴司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你这种自大狂又懂什么?你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知道怎么好好对待别人吗?也难怪你的小男朋友会跑掉,不要你。” 宋行之顿了顿,脸上浮起嘲弄的神色。 “你看看你,有权有势,样貌身材样样不差,到头来却是孤身一人,孤寡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在意的,喜欢的人,还硬生生被你自己逼走。” “像你这种对感情一窍不通,根本不懂得如何珍惜爱人的感情白痴,你懂个屁!” :只有林洋不一样 裴司渊被他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话怼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接把视线转向远处,缄默不语。 宋行之原本还等着他反击,没料到裴司渊这一回竟然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见状也没再继续发难。 怼来怼去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宋行之心里清楚。 他和林洋之间,也不全是林洋一个人的错。 他曾经专门调查过林洋的底细,知道林洋无父无母,身边还跟着一个好吃懒做、填不满无底洞的弟弟。 那弟弟还在读大学,却早已是毫无底线的败家子,一门心思就知道啃哥哥。 他心里也明白,林洋当初找上自己,从一开始就掺杂着浓重的金钱目的。 这一年多相处下来,宋行之对林洋并不算出手阔绰。 每个月都刻意控制给他的零花钱,不敢给得太多。 就怕林洋一时心软,钱财尽数被弟弟搜刮走。 他愿意为林洋花钱,却绝不肯为他那个弟弟付出分毫。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弟弟。 别说一年几百万,就算随手送出去的一件礼物,价值都远不止这个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