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是好心,想着裴司渊诚心上门,总不能直接把人拒之门外,可眼下看见杨澄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悔得不行,抿着嘴唇,不敢出声。 其实裴司渊听见开门声,早就抬眼望了过来。 看见杨澄的那一刻,他身子微微坐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局促。 他没有贸然起身,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杨澄,周身那股惯有的强势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屋内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有一个人动作。 片刻后。 裴司渊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 “阿……”喊到一半,他突然改口:“杨澄……我来看看你。” 杨澄握着购物袋的指节泛白,目光没有落在妈妈和姨妈身上,直直钉在裴司渊身上,气压很低。 最后,他扭头,将视线转移到餐桌上。 餐桌上各种各样的礼品和补品扎堆,将餐桌摆的满满当当。 杨澄有些反感,他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只是丢下了一句。 “我去做饭。” 张芬兰立刻站起身,对着裴司渊微微欠身。 “裴先生,我去帮忙。” 杨澄走进厨房,把手里的菜一股脑搁在料理台上,一件件拿出来,低头开始择菜处理。 张芬兰则拿过电饭锅内胆,正准备舀米先煮饭。 客厅里,杨妈妈客套地看向裴司渊,话语间带着十足的客气。 “裴先生,来都来了,要不晚上就留在家里吃顿便饭吧。” 裴司渊听见这话,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应允。 他下意识扭过头,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门口露出杨澄的半个身影,他垂着头,专注地打理食材,侧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裴司渊望着那道背影,心底翻涌着压了许久的思念,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怅然。 明明人就近在眼前,却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 片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杨妈妈,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阿姨。” 厨房里的杨澄听见这声应答,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只是径直走到张芬兰身后,伸手从她手里把电饭锅内胆接了过来。 又伸手探进米桶,狠狠多舀了好几碗米,米粒哗啦啦落进内胆里,堆得满满当当。 :要撑死的裴司渊 张芬兰在一旁看着,神色有些局促,小声劝道:“小澄,米放太多了,吃不完。” 杨澄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家里多个人,就该多煮点。” 说完,他放水淘米,水流哗哗冲刷着白米。 厨房外面客厅安安静静,一点说话的声响都没有。 淘好米,杨澄将内胆重重放进电饭煲,“咔”的一声扣合到位,按下煮饭键。 机器嗡的一声启动,电饭煲开始缓慢焖煮。 这么大一锅饭,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熟透。 张芬兰想着裴司渊难得来家里一趟,不想让场面太简陋。 她干脆把冰箱彻底翻了个遍,把家里珍藏的食材一一筛选出来。 里面很多都是裴司渊之前默默送来的东西,上好的鲜肉、品质极高的冷冻海鲜,全部被细心保存着。 杨澄站在厨房边角,静静看着姨妈忙前忙后、翻天覆地的收拾食材。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阻拦。 就安安静静待在厨房里,不肯踏出一步去客厅。 客厅气氛压抑沉闷,没人主动说话。 漫长的一小时很快过去,电饭煲跳转提示音响起,晚饭正式做好。 厨房里两人分工配合,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摆满了整张餐桌。 往常吃饭,都是杨妈妈和姨妈并肩坐在一起,杨澄独自坐在对面位置。 今天多了一个人,裴司渊自然而然落座在了杨澄身旁的空位。 他浑身都透着拘谨,背脊绷得笔直,完全没了往日在外的强势矜贵。 反观杨澄。 全程面无表情,脸色平淡无波,眼底冷冷清清,看不出半点情绪。 杨妈妈怕他尴尬,连忙拿起公筷,热情客套。 “裴先生,别客气,随便吃,就当在自己家。” 说着,她不停往裴司渊碗里夹菜,堆得满满当当。 裴司渊微微欠身,轻声回应。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他眼角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身侧的杨澄。 见杨澄脸色始终阴沉难看,裴司渊半点不敢松懈。 往日吃饭挑剔讲究、挑三拣四的毛病尽数收敛。 阿姨夹什么,他就乖乖吃什么,一口不落,温顺得不像话。 没一会儿,裴司渊便放下了碗筷,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客气起身客套。 “谢谢阿姨,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轻响,杨澄骤然站起身。 裴司渊身体本能瑟缩了一下,心头猛地一紧。 他抬眼,呆呆愣愣地看向骤然起身的人。 只见杨澄一言不发,跨步绕过餐椅,伸手直接拿走了裴司渊的空碗。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饭勺,低头一勺一勺往碗里添饭。 白米饭层层叠叠堆起来,很快冒出碗沿。 杨澄还觉得不够,用饭勺硬生生把蓬松的米饭用力压实,压得结结实实。 接着继续往上添,反复堆叠。 最后。 半圆的碗里上面,堆出半圆形的饭,满满当当一碗‘球’。 球体也被压的紧实,一点空隙都没有。 杨澄端着满满一碗饭走回餐桌前。 哐! 饭碗重重落在裴司渊面前,声响清脆刺耳。 他垂着眼,语气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吃。” 裴司渊呆呆看着那碗快要溢出来的饭,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饭量大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堆满的碗。 可这一碗不一样。 米粒被压得太实了。 实到像杨澄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火气,都顺着饭勺一点点压进了碗里。 一碗普通的白米饭,此刻竟沉得像某种无声的惩罚。 裴司渊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答应得太痛快。 他坐下时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可是。 他不敢反驳,不敢拒绝。 只能垂下眼睫,开始动作,乖乖拿起筷子,低头继续一口一口吃饭。 米饭实在压得紧实,干巴巴的,噎得他喉咙发紧。 胃一点点被撑得发胀。 胀得隐隐作痛,生理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在眼底打转。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硬着头皮不停吞咽,硬生生把这满满一大碗米山,尽数吃进肚子里。 碗底终于见空。 还没等裴司渊喘上一口气,杨澄已经伸手把空碗拿了起来,转身径直走进厨房。 饭勺起起落落。 又是一勺接一勺的白米落进碗中。 照旧用力按压,一层堆一层,压得结结实实,再次堆出一个鼓鼓的米饭圆球。 杨澄端着碗走回来,哐的一声,又重重搁在裴司渊面前。 “吃。”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裴司渊胃胀得一阵阵发闷,肚皮绷得发紧,眼底还浮着没散去的生理性水汽。 他抬眼望了望身侧面无表情的杨澄。 半句反驳都不敢说,只能再次拿起筷子,低头继续硬噎。 干硬的米饭摩擦着喉咙,每咽一口,胃部就传来沉甸甸的坠胀感。 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渗出来,他也只能垂着头,任由泪珠悄无声息砸落在桌面上。 杨妈妈和张芬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插话。 满桌的菜肴渐渐冷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筷子触碰瓷碗,还有裴司渊艰难咀嚼吞咽的细碎声响。 裴司渊硬着头皮往下吞咽,胃胀得快要炸开,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浮在眼底。 杨妈妈坐在对面,瞧着他这副难受的模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连忙拿起汤碗,舀了满满一碗海鲜汤,伸手递到裴司渊跟前。 “裴先生,快喝点汤顺一顺,别噎着。” 裴司渊看见递过来的那碗汤,浑身猛地一僵。 慌忙摇头,双手连连摆个不停。 他心里慌得厉害。 暗自叫苦。 阿姨,这汤万万不能喝,再灌下去,他真的要被撑死了。 裴司渊喉咙发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我……我不用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