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郁哥,你穿的这种衣服……是古代的衣服吗,新中式之类的。”我瞧瞧他的袖口,好奇地问。 “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具封郁对我说,他讲话时一板一眼,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但是声音非常动听,“……白雪。”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熟。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停下来,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我,眉宇之间像是化开了一片雪。 “……白雪。”他又喊了一遍。 我眼珠转过去:“小郁哥,怎么了?” 具封郁没说什么,他凝视我片刻,认真对我说:“谢谢你上次送的画。” 我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凌乔都没有这样感谢我,我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发尾说:“不客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下楼的时候,一楼一片热闹。周冬冬去了凌乔身边,已经开吃,抱着平板看起来节目。凌乔在和周冬冬低声商议着什么。江涵这边和顾炊原新开了一把游戏,一边打一边哀嚎。 “我靠,这小子技术居然这么好,偷偷在游戏厅练过吧?”江涵不可思议。 顾炊原淡定地摸鼻子:“哥,我上次玩电动还是一年前。” “白雪,”顾炊原扭头瞧见我,对我说,“你在你家也装个吧,我以后去你家玩。” 顾炊原父母是老来得子,对儿子管教比较严,他家里的电脑不装游戏。他除了手游之外只在网吧玩。 “我考虑一下。”我说,不过已经高三了,这件事待定。 “白雪一喊就下来了,看来小郁还是更给小孩面子。小孩哥玩游戏技术也更好,以后就靠小孩哥带我们打游戏了。”周冬冬在沙发上吃着点心说。 “别打了,来吃东西了。”我戳戳顾炊原的后背,他这才站起来。 顾炊原同手同脚地放下手柄,我看出来他有点不自在,于是又戳了他两下。我拽着他把他拽到沙发上,拿了他平常喜欢吃的菠萝和芒果慕斯。 “白雪这么乖,小郁也不忍心不理他吧。”凌乔轻笑着说,然后在我面前放了切好的水果和调制的青柠饮料。 “谢谢哥哥。”我说。 “话是这么说的,”周冬冬大半个人靠在枕头上,瞧见我的动作说,“白雪很会照顾朋友呀。炊原有点认生?” 江涵闻言说:“跟我们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就好了。” 顾炊原不好意思地拿起菠萝,扣扣裤子说:“知道了。” 具封郁没有参与话题,我注意到他吃东西的姿势,非常文雅,和凌乔的斯文不同。他吃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习过的一样,如果说在哪里见过,大概是美史里贵族进食的姿态,几乎富有某种规训肢体的最佳视觉美学。 我收回视线问:“哥哥们的节目录制的怎么样了?” “还行,”周冬冬说,枕头差点歪在凌乔身上,凌乔给他扶正了,“有你哥在,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我不由得问:“哥哥这么厉害吗?” “你哥厉害着呢,”江涵笑起来,龇出来牙齿,“我们全都靠他,不然他为什么是队长?还能凭借一己之力,说服我们三个一起回国。” 凌乔额角抽了下,淡笑着说:“江涵,吃你的吧。” 我慢吞吞地吃着食物,然后注意到顾炊原面前空了,我又给他拿了几个小蛋糕,引得他瞪我。 顾炊原压低声音说:“我有那么能吃?” 我拍拍他的手说:“我担心你在外面吃不饱。” 江涵笑出了声,周冬冬嘴边也挂着笑,凌乔瞧着我们两个讲小话,没说什么。 具封郁在四人中的存在感很低,他吃了一些食物之后,和凌乔说了声,然后就上楼了。 吃完水果,顾炊原又和周冬冬凑一起看综艺节目去了。我在旁边注意到他们看的综艺节目,是由真实的纪录片改编,关于拾荒者的生活。 江涵去了练舞室,就在一楼最里层,那里时而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 我在沙发边看了会儿综艺,总是想去看凌乔在干什么。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另一边的角落,落地窗前有茶几和椅子,凌乔在对着电脑写东西。 在凌乔脚边,是堆积的纸张,厚厚地一摞。我透过纸的背面,看到了一些乐符。 “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我慢慢走近问。 凌乔闻言摘下了一只耳机,他微笑回复我:“写曲子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也弯起来,绻缩的叶子一样,我忍着没有把手指放上去,我捏捏自己的手指。 “这些都是哥哥写的吗?”我指了指地上堆积的纸张。 “……算是,”凌乔瞧一眼说,“都不怎么满意。” 我在凌乔对面坐下来问:“哥哥写一首曲子要多长时间?” “上一首是三年,”凌乔转着笔说,“花了漫长的一千零一夜。” 我闻言盯着他看,眼也不眨。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好久,”我忍不住说,“哥哥好有耐心。” 凌乔略微曲着的腿往前,然后碰到了我的膝盖。他噗嗤笑了一下,对我说:“没有天赋才只能拥有耐心。” “可是哥哥都得奖了,哥哥很厉害,”虽然我不太懂,我想了想说,“耐心本身就是最大的天赋。” 闻言凌乔没有讲话,他瞧着我,喊我一声:“白雪。” 我于是凑过去,耳朵偏了偏,不知道喊我做什么。 凌乔手一伸,我的脸被捏住了。他自上而下地看着我,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意,温柔而矜冷。 他用笔帽在我腮边戳了两下,慢悠悠地问:“你今天吃蜜饯了?嘴巴这么甜。” 我想了想回答:“我吃了哥哥分给我的小蛋糕。” 凌乔不撒手,又问:“秋游几天?” “四天三晚。”我说。 笔帽不轻不重地蹭在我耳垂下面的位置,凌乔盯着我瞧,挠痒似的蹭我腮边肉。他气息落下来,我像是瞧见了一只引诱留守儿童出门的坏猫。 “今晚在哥哥别墅里睡?” 我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凌乔的手,收回脑袋说:“不行,我们等会就要回去了。” 凌乔还在笑,我摸摸耳尖,眼珠转回去说:“我问问班长可不可以。” 039 我刚准备发消息,想起来没有班长的好友。顾炊原那边先一步收到了班长的电话。 “你们现在在哪里呢?一会儿六点要集合点人数……现在赶紧回来吧。” “知道了。”顾炊原应了声。 “白雪,我们该走了。” 周冬冬那边放下抱枕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于是站起身,对凌乔说:“哥哥,我要走了。” 凌乔没阻拦,偏头对我说:“有事给哥哥打电话,到酒店了记得发消息。” “好哦。”我应下了,和顾炊原一起跟着周冬冬走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还在偏西的方向,正在一点点地朝着正西方挪动。周冬冬戴了帽子和口罩,夕阳的余晖一晒,他再次打了个哈欠。 顾炊原和我一起坐在后面,他见状问:“哥,昨天没睡好吗?” “睡好了,”周冬冬应声说,车子缓缓地驶出了树林,“还是不够。” “真想一觉醒来睡到死。”周冬冬没什么精神地说。 “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顾炊原忍不住说,“死了本来就会睡很久。” “那这样来看,死亡还是值得被期待的。”周冬冬回应。 顾炊原眼皮抽了一下,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看着窗外没有讲话,周冬冬一边开车,忽然看向我的方向说:“白雪,你之后有空多过来玩吧。” 闻言我眼珠转过去,周冬冬按了按自己的眉眼说:“你来之后,队长心情好了很多。” “你哥也不是那种会把事情讲出来的人,这段时间所有的对接全是他负责,他忙得脱不开身。我们对此爱莫能助……还好你过来了。自己家人还是不一样啊。”周冬冬拉长语调说。 我回忆起来,完全没有看出来凌乔疲惫的神情,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看出来哥哥心情不好。”我想了想说。 周冬冬在此时突然笑了一声,通过后视镜看我说:“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哥其实很讨厌和人接触。”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仿佛残留着凌乔身上的气息。我摸摸手指,又什么都没有。 “好了,到了,有空还来玩啊你们。”周冬冬摇上车窗。 我和顾炊原下了车,离酒店不远。酒店那边各个班已经开始统计人数。 顾炊原下车之后说:“完全想不到。按理说不喜欢和人接触的人怎么会去当偶像呢?难道是为了赚钱吗?你哥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捏捏自己的手指说,“可能冬冬哥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