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册和几本书在这里,当时说的寒假之后过来拿。”我说。 本来不打算拿的,但是或许是想到了一部分光影可以借鉴,或许是想来画室看看,我还是过来了。 “老师在这里吗?”我问道。 戚临泉:“他已经回列宾了。” 学长在旁边开口道:“双年展的竞争输了,所以回去了。这次老师的竞争对手名下比老师名下多入围一幅作品,所以理所当然的,对方拿到了讲师的任教资格,老师因此失去了这份资格。” 这份陈述意有所指,我闻言看向远处虚空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却有因为人的性格特质而带来的种种无形之因果。 我点点头,回复说:“那很可惜,以老师的水平,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戚临泉叹一声说:“竞争原本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啊。” “白雪,我有事跟你说,你先跟我来。”戚临泉又对我道。 “学长,我们先走了。”戚临泉跟学长打招呼道。 我跟在戚临泉身后,直到到了花坛边,戚临泉才问我:“顾炊原还在生气吗?他怎么说的?现在也不愿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对上戚临泉眼底,顿了顿对她道:“他还在生气……之前生病了,开学前病刚好。” “上次我和他提了,他好像更在意你和学姐的事,你下次自己跟他讲好了。”我说。 “或许你去找他更有用一点。” 戚临泉闻言往下看,她随手摸到花坛里的花瓣,对我道:“我不能去找他。” “算了,那他继续怄气吧,反正我也要继续集训,没时间管他。” 我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和学姐。”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戚临泉略有些不自在,她撒手把花瓣扔得四处都是,然后看向我说,“白雪,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学姐跟我表白了,在医院里。我不同意她就要吞药去死。” 我并不意外,我问:“然后你们在一起了?” 戚临泉随意地说:“算是吧。” “反正我只是为了治疗她的心理问题,等她好点了我就会提分手,毕竟我是个直女。”戚临泉信誓旦旦地说。 我闻言没有回复,我的目光一点点偏离,瞧着门口展出来的画,那是一幅幅临摹的作品。浅淡的光影,临摹出深浅不一的画卷。 戚临泉见我没反应,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你在看什么呢?” 我这才收回视线,周遭安静时能听见细弱的蚊虫声。画面上灰暗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构成视觉上偏离与反差的画面,在千篇一律中击中人的内心。 “我在看画板上的画,有人在临摹《圣安东尼的诱惑》,”我说,我的目光再次移到戚临泉脸上,我们都学过美术史,我问戚临泉,“你觉得内心坚定的人是否能禁得起撒旦的诱惑?”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意有所指,戚临泉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什么。一阵寒风吹来,将她的发丝往耳后吹去,露出半边皎洁的侧脸。她单手撑在花坛边,让裙子和枯草屑揉在一起。 “白雪……你,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戚临泉说。 戚临泉的目光仅有片刻迟疑,很快转为坚定。她像是在质问中找到了答案。她想了想说:“内心不明者可能禁不起,但是对于内心坚定者来看,一切恒常的诱惑总会从生活的间隙中出现,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她讲这番话时,自信又从容,眼底散发着金灿灿的光。我仿佛看到了从画像到门之间的小路铺满了金色的圣光。 我唇角略微绷起,对戚临泉道:“你这么有自信,我很高兴。” “不用担心我,”戚临泉凑过来,她对我道,“勇士就算和恶魔缠斗,也是为了朝向光明。并不是为了和恶魔一起陨落。” 她双目肃穆,表情略微严肃。 我:“……” 戚临泉又问我:“白雪,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对她道,又瞧着花坛中分离的黄梅树,我想了想形容词说,“如果有一柄天平出现,你需要称重的话。我只是相比于学姐,更希望你倾向于炊原。” “是啊,我也是纠结这里,我觉得我对不起的只有炊原。”戚临泉说。 很快戚临泉又振作起来道:“没关系,我以后会为自己做的选择偿还。” “好了,你去拿东西吧,我也要去医院看学姐了。” 我朝戚临泉招招手,我们两个人分开了。 傍晚,我回到家里,客厅只有凌周权和妈妈。凌周权也没在沙发边,他在帮妈妈一起打下手做饭。 “妈妈,哥哥呢?”我把书包放下来问。 妈妈在厨房里回复:“说是最近在准备奢侈品的广告,不回来啦。” “什么奢侈品,哥哥现在已经可以接广告了吗?”我问道。在我的印象里,接奢侈品之类的,需要咖位和作品。 凌周权闻言戳了个小番茄说:“什么大明星,去了香港一趟,人家看他队友的面子上送的广告。全靠队友,没有实力。” 我:“……” 凌周权说的队友应该是小郁哥。我闻言问:“哥哥明天会回来吗?” “那你要自己问哥哥,妈妈也不知道,”妈妈说,然后笑着道,“怎么上学了也要哥哥陪着。” “是哥哥自己说晚上会来接我,今天 082 一周过去,高三下学期,体育课改成了自习课。 班里的气氛明显比先前要紧张一些,下课时间大部分都在座位上看书。自习课大家各自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新的考场已经发下来,老何在讲台上惯例讲了些注意事项之后就走了。 三月初的阴天,受温度的影响,天气仍旧不好。外面灰蒙蒙的飘出一层薄雾,雾气印在窗户上,吹出一朵小小的冰花。 下课铃一响,我开始收拾东西。好多同学都没动,李慧也收拾了东西问我:“白雪,一起吗?” 我点点头说可以,然后去看角落处的顾炊原。顾炊原还在座位上写题,他注意到了我在瞧他,对我说:“你先走,我把这点写完去上网。” 我于是跟李慧走了。 李慧问我:“白雪,你的作业已经做完了吗?” 我点点头,一边下楼一边说:“寒假提前写了一部分,然后课间把卷子写了。” 李慧笑起来,她抱着练习册说:“那对你来说确实轻松很多。这周布置的作业实在太多了,我都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呢。” 我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书,对她道:“回去写也不成问题。看数学老师的样子,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是这个强度。” “何止一个月,大胆点,估计是三个月,”李慧说,然后对我道,“不止有作业,还有校庆的企划案要写。” “虽然我们已经高三了,但是学校要求我们也要参加。老何的意思是……让我们趁着周六日和平常有空的时候准备。不行随便来了大合唱就行,丢脸倒是无所谓,毕竟对我们来说文体活动没那么重要了。” 李慧:“说是这么说的,我还是打算要好好准备一下。毕竟算是青春散场的节目,等我这周写下企划案……白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校庆的话今年正好到了整数,学校会办的更加正式。我记得是在每年四月份的时候,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往年的活动大多是开展创意演出、文艺汇演,这些团体类节目之类的。我对李慧说:“我没什么想法。” “你有想法了,随时告诉我。”李慧笑眯眯地说。 我说了个“好”,我们两个走到了教学楼前,忽然起了一道大风,瓢泼的大雨也随之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雨丝像是渔网一样笼罩整片天地。 李慧的裙子被吹得起来,她下意识地一只手压住长裙,湿漉漉的雨珠瞬间砸在我们的脸上。她另一只手抱着书本,书本落在地上,我俯身捡起来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