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你过来吧,院长已经到了。” 院长姓胡,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女性,她笑起来胖乎乎的,眼睛眯起来令人联想到阳光下的胖橘。胡院长对我道:“是大学生来找兼职的吧……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想起当时导航了半天,摸摸手回答道:“我也是误打误撞。” 赵姮说:“估计是迷路过来的吧,之前我姐来找我的不也是绕了一大圈。” 胡院长笑眯眯的,对我道:“之前的护工走了,现在一直没招到人,确实需要人手。照顾老人可是非常辛苦的……你跟我来。” 养老院里陈设非常简单,中间是活动的大院子,像是儿时见过的待拆的幼儿园。红砖垒成分隔的墙壁,角落里防止了一些简易活动的器具,贴着墙壁边是一溜的花盆,种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其中掺杂了好多小葱小菜。 “我们这里一共住了十二位老人,有几位目前被接走了,还剩下几位。每天要负责给他们分装饮食、药物,定期检查他们的血压和心脏。你是医学生……这些你都会吧?”胡院长问道。 我点点头,实验课上老师讲了这些基础的操作。 赵姮推着几位老人出来了。一共有五位,我看到了一张张充满皱纹的脸,枯弱的生命力在我面前排开。老人们坐在轮椅上,他们的背上鼓起巨大的驼峰,令他们不得不弯腰。他们张着嘴巴,双眼空洞,嗓间讲话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令人联想到《呐喊》里的人脸。 我注视着老人们,赵姮在我身边道:“没有那么难,你习惯了就好了……这些老人们各个都很有性格呢。” 从左到右,赵姮依次给我介绍:“这位是孙奶奶,她最喜欢念叨自己的孙子,别看她老年痴呆,孙子的事可记得一清二楚。这位是孟爷爷,臭棋篓子一个,还有不爱吃鱼,喜欢拿白糖拌米饭,你要经常防止他偷偷往兜里装白糖。这位是李奶奶,她最喜欢自己的女儿,女儿在几年前去世了,经常看到陌生人当成是自己女儿,她不吃药的时候只要装成她女儿她就会乖乖听话了。这位是姜大姨,丈夫出轨之后把她送到这里,她不怎么喜欢讲话,有严重的抑郁症。但是如果你拿花给她,她会很高兴。她最喜欢吃的菜是猪肉炖粉条。这位是荣爷爷……荣爷爷身体健朗,不想给儿女添麻烦自己住进这里,每天最喜欢的事情是看报纸。每天早上要给他送报纸和一壶茶,他喜欢坐院子里喝茶看报纸……” “你看看,能接受的话,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是一个月五百块。每周需要过来至少三次。”胡院长对我道。 我说了个“好”,回到宿舍把赵姮给我说的那些全都记录下来。 照顾老人之类的,我之前完全没有经验。 在我写记录的时候,陈琥回来了。他反常地早早回来,在我对面一直观察我,我没有动作,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又出去了。 没过几天,陈琥申请了更换宿舍,我这间宿舍暂时空下来。 我继续养老院和学校两头跑,因为凌乔要回来的缘故,我特意空出了周末回家。 妈妈和叔叔好久不见我,我提着行李箱回家。妈妈给我开了门,她瞧着我说:“宝贝怎么上了两个月学瘦了这么多,学校里的饭怎么样?” “还行,”我看向客厅问道,“哥哥呢?” 凌周权在客厅坐着,客厅里照常放着财经新闻。妈妈顿时有点不自在,对我道:“你哥暂时在你叔叔那里住。” 妈妈很快转移了话题道:“宝贝,你饿不饿,妈妈一会儿烧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清亮的眉眼倒映着妈妈没有讲话,我看了她一会儿,她顿时败下阵来,心软地对我说:“宝贝,你回来不想妈妈吗?跟妈妈和叔叔待一块不好吗?” 我没说好还是不好,我直接上楼了。 妈妈和凌周权在楼下,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给凌乔发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现在在哪里? 凌乔给我发了个位置。 晚上,我陪着妈妈和凌周权吃了饭。吃饭的时候我没有讲话,妈妈一直关心我,我偶尔回一个字,吃完饭我就继续上楼了。我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妈妈没怎么吃饭,她一直看着我,眼眶略有些红。 我让妈妈伤心了。 夜晚,我一个人离开家。在我准备打车的时候,却见到楼下一道高大的身影。那道身影熟悉而又令人心颤。长长的路灯像是柔光一样落在凌乔身上,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低头看着手机,我手机随之响了两声。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一会儿来接你 有才华的包子:收拾好了吗?大概半个小时以后 原本平静的心弦在见到那道人影之后被冲散,周遭的生物也变得鲜活起来。我的内心又变成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颜料桶,五彩斑斓地给万物上了颜色。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我摸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松开。 我低头瞧瞧手机,嘴巴一抿,忍着没朝凌乔扑过去。我喊了声“哥哥”。 凌乔在这个时候也看见了我,他眸光稍顿,在月光下抬眸,眸底落了满层细碎的光辉。 “白雪,怎么提前下来了?”凌乔问道。 话没说完,我在秋天凉凉的晚风里,朝着凌乔过去,凌乔朝我张开手,我顿时坠入了温暖的怀抱。鼻尖前是令人安心的温柔气息,我用鼻尖蹭了蹭凌乔的衣领,好一会儿没有讲话,半天才道:“我想见哥哥。” “这不是见到了吗。”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也没把我扯开。 我抱着凌乔没有讲话,凌乔拍拍我的背后说:“好了,要不要去哥哥那里?” 我立刻点点脑袋,对凌乔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要跟哥哥住。” “家里没有哥哥,我住不惯。” 凌乔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瞧一眼我的背包,问我道:“阿姨呢?她没有说什么?” 我没告诉凌乔我在生妈妈的闷气,我眼珠转过去道:“妈妈睡着了不知道。” 凌乔在西北晒了两个月,皮肤稍微黑了一点,双眼沉涩得发亮。他低头捏了一下我的脸说:“白雪现在学坏了。” “还不是因为哥哥。”我埋在凌乔锁骨里吸吸说。 “哥哥不在,我每天忙得和陀螺一样,每天累晕过去找不到充电桩。”我描述道,然后想起自己最近的生活,我赖在凌乔身上不想动。 “哥哥背我。”我说道。 “……这是什么形容,”凌乔又扯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微微低下身子对我道,“上来。” 我于是跳到了凌乔身上,我抱着凌乔的脖子道:“哥哥还要回去吗?” 凌乔说不回去了,对我道:“我提前把行程结束了,每天见不到白雪,总放心不下。” 我说:“那哥哥不走啦?” 凌乔嗯一声说:“准备在白雪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给白雪当烧火丫头。” 我:“……” 109 新房子。 凌乔在学校附近的商业区租了一整层。我提着行李箱进来,左看右看,客厅非常大,角落还放置了钢琴。 落地窗温暖明媚,光束穿过浅色的窗帘,落在钢琴上发出暗沉的光。我撒开手走过去,按了两个琴键,指尖跑出几个音节。 蛋黄色的地板上拖得非常干净,上面放了几个坐垫和榻榻米,还有小茶几。我指了指问道:“哥哥,这是做什么用的?” 凌乔在帮我收拾行李箱,闻言看过来说:“给冬冬他们住的地方。” “哥哥让冬冬哥睡地板。”我说道,瞧见了还真有小被子。 “卧室只有一间,”凌乔说,“以后白雪跟哥哥睡。” “好哦。”我应声,又跑去卧室看看,卧室收的非常干净,墙边有一面很大的陈列架,可以放我的漫画书之类的。 没一会儿我又从卧室跑出来,我又喊了声“哥哥”,凌乔应一声。我没有动作,又喊了声“哥哥”,凌乔从我的行李箱里拿出来我的小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哥哥听见了”。 “怎么了?”凌乔问我。 我围绕着凌乔左右转转,转了个圈说:“没事,就是想喊喊哥哥。” 凌乔被我转得头晕,他索性在沙发坐下来,拽着我把我拽到了面前说:“想哥哥了?” 我应一声,低头瞧着凌乔道:“哥哥以后都不准走了。” 我又瞧瞧屋子,宣布道:“以后我也住这里,等开学我就去找老师办校外住宿手续。” 凌乔没讲话,他挠挠我的脖子说:“你有没有事情瞒着哥哥?” 我呼吸间发出小呼噜声,我摸摸凌乔的手说:“没有。我吃饭睡觉尿尿都告诉哥哥了。” 凌乔笑一下说:“说的不是这个。” “白雪在学校里没受欺负吧?”凌乔问我道。 “哥哥,我们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学生,哪有人会欺负同学。”我对凌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