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九位陪审团中,倘若选投无罪的票数大于五人及五人以上,即宣判原告不予赔偿。倘若无罪的票数大于六人及六人以上,则不负任何刑事责任。” 九位道德陪审团分别出现在席位上。 法官依次进行介绍道:“按照网友以及线下民众的举证,我们分别请到了与白姓男子发生过冲突的大学室友、白姓男子高中时期的早恋女友、白姓男子高中时期的同学、白姓男子画室的老师、白姓男子的大学老师、白姓男子少年时期的好友、白姓男子高中时期曾经霸凌过的同学、白姓男子高中时期的同学,白姓男子小学时期的班主任。” “本法庭首次采用道德陪审团,此次案例也会纳入史册。法庭会根据此次审判的结果,酌情侧重于日后的法庭审判……以及对于不符合实情的虚设言论申请者、大幅造谣者,拟采用驳回、罚款,以及占用公共资源罪名受理。” 出现在陪审团席位上的分别是陈琥、宗姣、李慧、沈铭金、谭璐、戚临泉、程浩浩、赵星,我的小学班主任程秋程老师。 陪审团上的人们神情各异,底下顿时响起成片的窃窃私语。 “假如选的全都是和原告有矛盾的人,那是不是对于原告太不公平了点?” “这明显是收到大量举报之后做出的决定……现在就是真假美猴王现原形的时刻。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要看和你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们的评价。” “谁能在法庭上驱散迷雾成为蒙尘的珠玉,谁又能扫去掩藏的假相露出伪善面目,此时一目了然。” 我隔着漫长的台面见到了小学时候的老师,送给我星星瓶、曾经给予过我鼓励与勇气的女老师。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了,她见到我,朝我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笑容,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碰见记忆里温柔的人,令我一瞬间想要流泪。 ……谁能在漫天诋毁里显得真章? ……谁能在吐沫飞雨中坚定不移。 ……谁又能在苦涩的人间种下漫天繁星。 “下面是投票的时刻,陪审团可选择投票,绿色的牌子是‘选择该当事人无罪’,红色是‘选择该当事人有罪’。” “请注意倒计时,在倒计时内进行投票。” “倒计时三,二,一……” 我站在法庭之上,人们的议论声铺天盖地朝我涌来,一瞬间整个法庭之上只剩下我自己。我变成了一颗脆弱薄薄的雪花,我落在了法庭中央,很快要消逝了。陪审团的人们轻轻地将我托起来,过去往昔、那些曾经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们,他们的笑脸倒映在我眼前,我耳边回荡起我见过的人间,彰显出一片美好的温暖情景。 “白雪,这名字真好记。” “要做好事去找外面的低保老头,左拐前面捡瓶子的就是。” “说是这么说的,我还是打算要好好准备一下。毕竟算是青春散场的节目,等我这周写下企划案……白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迟来的新年快乐。对于这次你做的决定,我替你高兴,希望你能继续坚守你所谓的正义,去营造一个绝对公平的竞争环境。祝好。” “如果你在实践中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内心不明者可能禁不起,但是对于内心坚定者来看,一切恒常的诱惑总会从生活的间隙中出现,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考虑的,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吗?” “白雪,你看这个,吉丁虫,好看吗?生日快乐……我没有提前准备,前几天做的昆虫标本送给你。” “我们白雪……在美术方面真是很有天赋呢。老师把这瓶星星送给你,希望我们白雪以后能像这些闪闪发光的星星一样,既能照亮自己的内心,也能照亮他人。” 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落下,九位陪审团亮起面前的名牌。巨大的审判台前,一道达摩克里斯之剑落在我头顶,那柄剑笔直地宣告着我的命运。 整整九张,全部都是绿色。 ……全场随之安静了下来。 125 温柔和熙的阳光落在我脸颊上,那一刻,无论是法官的面容还是群众的声音都已经无关紧要。九位审判席上的面容落在我瞳孔里,化成飘荡而出的鲜明印记。我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们有的漠然、有的冷静、有的微笑、有的充满期待、有的释然、有的内敛、有的淡定、有的叹息,有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了这样一幕。律师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身形,他们很快离台,只剩下空荡的九张椅子。 “一审宣告被告公司赔偿一百二十万,原告无刑事责任,作为药理监护失职养老院方需赔偿五万。”随着一锤敲下去,案件受理暂时结束了。 台下熙熙攘攘,我从法庭出来,叔叔和妈妈在门口等我。台阶那里,陈琥还没有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我,我察觉他有话跟我说,我朝他走过去。 陈琥穿着薄外套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的鞋子沾了一层水泥灰。他胳膊上挂了一个买菜用的布袋子,他从布袋里掏了两万块钱给我。 “还你的钱。我跟你道歉……之前网上那些视频是我发的。我看到你扔我给你的牛奶了,以为你看不起我,所以才那么干,不过我不后悔。这回算是还你的人情了,谢谢你捐钱给我妈治病。”他对我说道。 我接了那两万块钱,没说什么,我问:“我也向你道歉,当时你的做法让我不太舒服,所以我那么干了,我也不后悔。” 然后我想了想,又补充:“我那么做只是针对你当时的行为,并非看不起你。个人的行为和整体无关,你做了什么事都不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有那个权力。你妈妈生病怎么样了?” 陈琥闻言神情动了动,他单手插兜,蹭了蹭裤子边缘说:“死了。没救活。”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安慰他,“节哀。” “哥——好了没?”不远处传来一声少女的呼唤声,陈琥闻言看过去,树下的少女吃着冰棒看着这边。 “来了,”陈琥应声,然后对我说,“没什么。走了。后会无期。” 我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少女,少女大概十五六的年纪,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耐烦。陈琥走过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少女这才舒缓了神情。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斑马线外。 赵姮和胡院长也一起出来了,胡院长叹口气说:“哎,都说了不告不告,这一告,自家还得赔钱。” 赵姮只听懂了我们不用坐牢,她安慰院长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从院长的养老金里扣点就好啦,也就扣两个月的钱。” 胡院长闻言瞪过去:“两个月的钱不是钱。” 我摸摸手里沉甸甸的两万现金,闻言对胡院长说:“我可以出这笔钱。” 胡院长闻言又说:“哪用得着你,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该怪我把你牵扯进来了……现在网上的人吓死人啦。审个案子还要投诉到法院,都巴不得咱有罪嘞,还好法院英明,咱也确实清清白白……这下都熄火了吧。” “院长,你放心好了。这下一告,人家都知道我们养老院对病人很负责,都愿意送自家老人过来呢……以后咱们的生意也会好起来的。” 胡院长:“傻丫头,都出人命了,傻子才会把自家老人送过来哦。” “那可不见得,制药公司的责任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我们如果不告,以后还有更多人可能出事。” “总之,真是有惊无险啊,”赵姮说,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的赵淼,她朝我们招招手,“我姐来了,我先回去了。” 我告别了赵姮和胡院长,走到楼下的阶梯那里。顾炊原和宗姣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远处戚临泉和林丛萱一起下楼梯。再往前,妈妈和叔叔在等着我,另一边,周冬冬、张城阳、江涵,具封郁,他们也在等我。 我朝着他们走过去。 微风吹起树边的叶子,落下几片绿叶。我轻轻地拾起一片,伴随着幽影,感知到入夏的温度般烫伤手指。 ……一并走进冗长的夏日之梦里。 “小宝。”凌周权喊我。 妈妈朝我张开手说:“宝贝。我们宝贝怎么会有罪呢,宝贝是全天下最好的宝宝蛋。” 我扑进妈妈的怀抱里,脸颊蹭在柔软的布料上,我唇畔浅浅地扬起来,对妈妈道:“妈妈,我要去冬冬哥那边,然后给哥哥打电话,晚上再回去吃饭。” 妈妈也瞧见了冬冬哥他们,摸一下我的脸说:“去吧,我们宝贝真是受欢迎哦。” “我走啦。”我朝妈妈挥挥手,去了周冬冬那里。 顾炊原那边我发了消息,顾炊原送宗姣回去了。戚临泉和林丛萱也走了。我分别给三位老师和几位同学发了感谢的信息。 周冬冬笑着说:“白雪这人气,不比我们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