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乔忍不住笑道:“大部分人的经历都很相似,白雪哪里平庸了。人每每看自己,总觉得仍有不足,实际上人人身上都有难能可贵之处。” 具封郁在旁弯起双眼说:“白雪,这可是很受欢迎的一本书。不要这么想……可见此类主角广受人间的喜爱。” 我们排着漫长的长队,越往前,我的心莫名陷入一片寂静。内心怀揣着某种隐秘的情感,我想那是关于“我到底是否特殊存在”的疑问,如若我并非特殊存在,难免陷入一片寂寥。可一想到这世间亦有千千万万个我,如同一片雪花坠入城市中央,又陷入奇异的惊讶之中。 我来到了亲签台前,明明是帮具封郁要签名,我也拿了一张名片。我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作家,他和漫画里描述的有所不同,光影落在他脸上,散发着奇异的色彩。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点分割出他的五官,令他的五官形成标准的美学来。 这一刻,周围的人好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我和他。 “需要写什么?”他亲切地问我。 “写……献给白雪好了。”我说。 我看着越马前史拿起笔签名,我又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角色呢?” 越马前史问我:“什么样的角色。” 我说:“一个平庸又善良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书写的地方。” 越马前史闻言微笑起来,他的脸在背光中看不清楚。他朝我比起手势,竖起了一根手指对我说:“这是一。我写这个角色,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一亿个人里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并非是某个群体。” “当然……并不意味着有什么不同,或许他只是符合某部色-情片的审美,或是适配某个故事,或者是某个在人群中泛泛不引起注意的存在。我要做到的是全世界有那么一位倘若看到这个故事,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所不同,我是写给他一个人看的。” “只需要他怀揣着一颗炽热的心,笔直地沿着自己的信念一往无前,去承担自己应尽的职责与义务,这样就足够了。” 我不由得问:“义务?平庸的人能有什么义务呢?” 越马前史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说:“良知即是义务。” “只要每个人都无法逃离名为死亡的终点,那么每个人在上帝看来都是平庸的存在。如此划分来看,只能看人人是否能够恪守自己的良知而去行事。有的人有所求却无行迹,有的人有所念不加制止,有的人为了追求虚荣而违背自己的良知,有的人怀揣梦想却停滞不前……所有逃避的念想,最终都会化成命运的诘问在未来某一天再次出现。” “你问我这个问题,是有什么不理解之处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是平庸的存在?” 一束光线落在越马前史身上,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我看着他的五官在太阳底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他的容貌变得雪白清透、乌黑的眼珠注视着我,唇畔微微地扬起,镜子一样倒映着我。 另一个我在与自己对话。 “白雪……还不起床呢?”我耳边传来呼唤声。 我睁开眼,梦境散去,凌乔捏捏我的脸说:“太阳晒屁股了。” 我下意识看过去,书架前的面对封面正对着我,像是某个夏日产生而出的幻影。我注视着天花板,呆了一会儿说:“哥哥,我做梦了。” “我梦到自己和漫画里的角色对话了。”我抓抓自己的头发说。 “是吗?”凌乔问,然后说,“都说了什么?” 我说“没说什么”,我看着凌乔去拆芒果干,然后有电话打过来,凌乔接了电话。 “小郁?去图书会啊,可以啊。我问问白雪。” 凌乔对我说:“白雪,小郁想去图书会,问你要不要过去?” 我说“好”,有一瞬间有梦境与现实重叠的错觉,我问道:“小郁哥是去要亲签吗?” 凌乔问了一句,电话那边的具封郁说了个我不认识的作家的名字,并不是越马前史。 “我和白雪吃完饭过去找你……好,就这么说定了。” 我下床去洗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容颜。我瞧瞧自己的脸,没一会儿凌乔进来了,凌乔在我脸颊边戳了一下,我没动。 “哥哥,我觉得自己是个平庸的人。”我回忆着梦境里的疑问讲了出来。 凌乔摸到了牙膏沫子,他把手擦擦说:“不然呢,还能多个光圈,再多个翅膀?” 撞进身后人带着笑意的眉眼,我又陷进了甜蜜的温柔里,我耳朵发烫,拍拍凌乔的手,不让凌乔摸我脊梁骨。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了想说:“我是一片小雪花,无意间落进哥哥手里,已经在哥哥心里融化了。小雪花也要尽小雪花的职责,落在窗台前时会形成一片雪白,对世间来说即是纯洁的美景。” “知道了,小雪花。小白雪。”凌乔好笑地说。 “来吃早饭了……吃完早饭去找小郁。” “哥哥背我去。”我说。 吃完饭后,凌乔背着我下楼。我行走在路上,随着“滴——”地一声,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沉默寡言,各自走进自己的生活中,随之走入不同的世界。 某个瞬间,每个人都变成了我,我与他们擦肩而过,走进此生此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