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速逃进卫生间疯狂漱口,然后又窜了回来,对愣在原地的苏洛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呕……味道……非常超前,我来帮你……稍微调整一下口感,让它更,咳咳,朴实。” 他抢过锅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锅“生化武器”倒进水池,然后翻出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材,手忙脚乱地开始二次创作,心里默默给厨房挂上了小孩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陈末前世一个独生oga被家里爹妈惯得也没怎么下过厨,他对自己的厨艺要求也是饿不死就行,所以只用最基础的方法,重新捣鼓出了一碗清汤面和一份煎蛋。 做完后,陈末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叫苏洛尔吃饭。 然后,他愣住了。 苏洛尔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了厨房门口冰凉的地板上,垂着头,茶绿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 整个虫缩成一团,不知为何散发出一种浓烈的绝望气息,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陈末都懵了,他放下餐盘,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又轻又柔:“怎么了?饭好了,先起来吃饭吧?” 听到声音,苏洛尔缓缓抬起头。 刹那间,陈末对上了一双盛满了千言万语的月银色眼眸。 做错事的惶恐、深不见底的自卑、害怕被厌恶的恐惧、被温柔对待的不可置信……那些情绪一闪而过,快的陈末抓不住。 最后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的痴敬。 咚! 陈末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随即漏了一拍,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心悸。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太震撼了,一时失礼,还请原谅。” 他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声音,然后看到了纵横交错的疤痕间,一双皎如明月、灿若星辰的银灰色眼睛,熠熠生辉。 “陈末阁下……您还好吗?” 他又听到了无数次午夜梦回那地牢中呕哑嘲哳不成样子的怪异声音,又听到自己试探出声:“您是?” 然后看清了那被兜帽边缘遮住的、颤抖到仿佛揉碎了月光落在里面的虔诚眼睛。 陈末自知对眼神之类的情绪解读算不上敏感,但也许是因为苏洛尔的眼睛的眼底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他总能轻而易举获悉所有内容。 是程野的毒豆角后遗症吗?还是那个果子有毒? 陈末号外!末哥强制爱! 陈末的问题如惊雷落平湖,在苏洛尔心中炸起了滔天巨浪。 听到“苏利文”这个名字从陈末口中说出,苏洛尔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夺目的惊喜光芒,阁下还记得他! “您……您还记得我?”这句话带着激动和哽咽,几乎是本能地承认了。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浸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苏洛尔猛地意识到自己承认了什么——他承认了自己就是地牢里那个满脸狰狞伤疤,如同怪物一般的雌虫! 阁下现在对我好,是不是只是因为我现在这张脸看起来……稍微顺眼了一点? 如果他知道,这个稍微顺眼的皮囊下面,还是那个不讨喜的、惹虫厌的、活该被所有虫嫌弃折磨的苏利文…… 他会不会像以前的那些虫一样,立刻厌弃我? 他不怕阁下利用他、折磨他,他甚至觉得那是自己应有的“价值”; 但他极度害怕陈末会像丢弃垃圾一样,彻底抛弃他,这于他而言,远胜于削肉蚀骨的肉体痛苦。 于是,在承认的下一秒,强烈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身体,迅速低下头,避开陈末的视线; 月银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充满了慌乱和自我厌弃,他不敢再看陈末,害怕从对方眼中看到预料中的厌恶和失望。 陈末:??? 他听到了苏洛尔的承认,但也将苏洛剧烈的退缩尽收眼底。 陈末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凉意窜上脊背: 他是在害怕吗? 为什么? 他是不是……后悔在地牢里救我了? 他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勾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所以……恨我?讨厌我? 这个念头让陈末心里一阵刺痛,还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失落,看来这些时日的相处,不过是因为苏洛尔暂时没有更安全的去处罢了。 也是……他本来能顺利从王府逃出来,却因为救我经历了更多折磨; 那帮劫匪和背后的势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我凭什么再来打扰他? 想到这里,陈末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理解而疏离的笑容,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语气变得客气: “哦……原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地牢里的恩情,我一直记得,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虫打扰你现在的平静生活,包括我自己……饭记得吃,我走了。” 说完,陈末甚至没等苏洛尔反应,就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打开门离开了这个公寓。 苏洛尔依旧跪坐在地,只是抬起了头,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月银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又在长久等不到那个背影回头片片破碎成绝望。 陈末脚步有点打飘,他坐上公共悬浮车,在光脑上给他在警卫司工作的大雌父瑞普发了消息说今晚回去吃饭; 然后就靠在车窗上静静的发呆,到站了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司机因为他是雄虫多注意了他的目的地,提醒他下了车。 ————————— 回到陈家,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因为雄父依旧去会所鬼混了没回来,只打了个通讯气急败坏的让雌君瑞普给他转钱,瑞普也早就习惯了,雄主要钱总比回来对着他们一通打骂好; 菲尔关切地看着陈末略显苍白的脸色,偷偷给他多夹了几筷子菜。 陈末收拾好情绪,在餐后还陪着长辈们闲聊了一会儿,等雌父他们都去休息了,他才对瑞普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大雌父,有件事想麻烦您,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小雌虫,我不是拜托您给他办了临时身份证明吗? 之前怕您和雌父生气没敢说实话,其实那小家伙是我在星舰上跟一只雄虫买的,这段时间也新鲜过了,那小孩挺乖的,能不能…… 请您再帮忙,给他办一份正式的、独立的公民身份证明?需要托关系打点的钱,您尽管开口,我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