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慕容玄没有答话,也没有去遮挡那些痕迹。 表情显示着,关你屁事。 “你说过会告诉我,他是谁。” 慕容旭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笑意全无,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追问。 “先让我看画!你这人肠子跟九转大肠一样弯弯绕绕太多,我不信你。” 慕容玄摆摆手语气平静。 慕容旭看了他片刻,气愤地扭头转身从墓碑后方取出一个细长的画筒,拨开铜扣,抽出画轴,缓缓展开一角。 绢本泛黄,墨色苍润,群山连绵间一江横贯,确实是那幅画,至少那一角看起来是。 他手指按在画轴上,正要开口,眼前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慕容旭低头,手里已经空了。 慕容玄早已把画轴整个抢过来,还往后跳了两步,离他远点。 慕容旭气得脸色铁青:“慕容玄!你不讲武德……” 话没说完,慕容玄已经把画完全展开,低头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恼怒。 他把画往地上一摔,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慕容旭的领带,用力往前一拽,慕容旭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脖子勒在领带结下,呼吸骤然收紧。 “真画呢?” 慕容玄的声音带着帝王式的压迫感。 慕容旭近距离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陌生的冷意,一时竟忘了挣扎。 “这就是真的……没有人知道我把画藏在这里……” “蠢货,这是假的。” 慕容旭双眸全是不可置信。 慕容玄死死盯着他,试图找出他脸上的破绽,最后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 才松开他的领带,把他往后一推。 慕容旭则是,夫夫俩共进午餐(员工餐厅走起) 慕容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埋在双腿之间,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喉咙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恨了三年的人,死了。 他费尽心思抢回来的身份,成了笑话。 他的心好痛,好痛。 慕容玄低头看着这个哭得像条流浪狗的男人,又抬腕看了眼今天早上盛势强行给他戴上的银色手表。 十一点了。 早饭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但毕竟答应了盛势陪他吃午饭。 于是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慕容旭跪在地上的小腿。 “哎,哭完了吗?没哭完我先走了。” 慕容旭猛地抬头,眼眶里蓄满泪水,眸底却闪着狠戾的光。 慕容玄半步都没退,垂眼看着他,像在看一只龇牙咧嘴却咬不了人的野狗。 “干什么,想杀我?杀了我,他也活不回来。 枉你还是学霸,搁古代,就你这脑子,岭南流放都是轻的。” 慕容旭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眼里的恨意倒是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冲散了几分。 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口,拿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不过片刻工夫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到回去的办法。” “怎么帮?” “我要是知道还用找你?”慕容玄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本地人吗?总比我懂得多吧。” 慕容旭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瞬。 两人隔了千年,有代沟很正常,他这样安慰自己。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他本身面目的冷静。 “我先回去查画的事,能接触到这幅画的人不多,一定是内鬼。 如果不是为钱,那就是他知道些什么。” “行吧,看你还算有点脑子的份上,暂时先这样。”慕容玄摆摆手准备走。 “这幅画你带回去。”慕容旭重新把画轴递过来。 慕容玄嫌弃地瞥了一眼,“假的,不配为朕所用。” 慕容旭揉了揉眉心,不得不解释。 “你把它当真的带回去,可以麻痹偷画的人。” “行吧行吧。”慕容玄接过画轴夹在腋下,转身往山下走,背对着慕容旭随意挥了挥手, “有什么消息联系我,本少爷先走了,你继续哭吧,这地方安静,适合你。” 慕容旭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睛慢慢眯起来。 一个能一眼看穿古画真伪、随口报出画中细节的人,一个五岁登基十岁亲政的人。 会这么单纯?鬼才信。 而另一边,慕容玄夹着画轴快步往山下走,心里也在犯嘀咕。 也不知道我这装傻的人设立住了没有。 让慕容旭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纨绔傻子最好办,以为他在第一层,其实他在大气层。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小皇帝,傻不愣登的咧着嘴,高高兴兴去找他的金主老攻了。 一小时前,盛全集团总部。 盛势从车里下来,迈着两条大长腿往大楼正门走。 旋转门前站岗的保安伸出一只手,职业性地拦了一下。 “这位先生,这里禁止外来……” 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那张脸。 保安的手僵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只拦路的手收回来,啪地立正。 “盛总早上好!” 盛势脚步未停,微微点了下头,进了旋转门。 楼上会议室,高管们早已到齐,正三三两两站在门口闲聊。 法务总监端着咖啡杯,正跟财务总监抱怨,余光瞟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