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把背包往沙发一丢,脱了鞋,光脚踩上楼梯,动作轻得跟做贼一样。 主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极淡的暮色。 他扒着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床上鼓起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刚准备把门带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又低又哑的声音。 “慕宝,过来,给老公抱抱。” 那嗓子像刚睡醒,尾音沉得发软。 慕容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轻手轻脚推开门,借着客厅溜进来的那点光,蹦蹦跳跳地扑到床边,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弹了上去。 他连人带被把盛势抱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鼻尖全是他身上没散干净的沐浴露和雪松味,还有一点极淡的药味。 他没多想,只把脸又蹭了蹭。 盛势极低地“嘶”了一声,抱着被子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可慕容玄趴得太严实,满心都是“他终于回来了”的实感,半点没察觉。 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整个人都软下来,黏糊糊地开口。 “盛势,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讲?” 盛势没答,只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慢吞吞地落到慕容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轻轻揉着。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带着点懒。 “回来得急,想先睡一会儿,慕宝你身体还疼不疼?烧退了没?” 慕容玄趴在他身上,被那一下一下的抚摸弄得舒服得半眯起眼,嘴上却不肯饶人。 “你还知道我发烧?顾锡说都怪你!下次你在这样不管不顾,我就离家出走。” 他顿了顿,又小声哼了句,“不过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朕这次暂且不追究你了。” 盛势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微微震了一下。 慕容玄的脸就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笑声。 他稍微撑起身,想去看盛势的脸。 盛势却先他一步,把灯“啪”地按亮。 暖黄的光一下铺满整间卧室。 慕容玄被刺得眯了下眼,再睁开时,盛势已经坐起来了。 他身上还盖着那床深色的薄被,一直拉到腰腹以上,上半身套着件黑色短袖,但领口歪着,头发有些乱。 他脸色倦倦的,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整个人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懒散又危险的好看。 慕容玄跪坐在他旁边,歪头看他。 “你真倒时差?不是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吧?” 盛势没说话,只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拽。 慕容玄“哎”了一声,栽进他胸前。 盛势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很轻,“就想抱抱你。” 慕容玄不动了,任由他抱着,小声嘟囔: “盛势,你有点怪。” 盛势“嗯”了声,环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哪里怪?” 慕容玄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而稳的心跳,慢慢道:“怪让人喜欢的。” 盛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哟,几日不见,我家慕宝都会说土味情话了,不错不错,多上上网还是有好处的。” 慕容玄羞得推了他一下,脸还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闭嘴。” 盛势没躲,反把他的手握住,拉到自己腰后。 他靠在床头,另一只手慢慢抚上慕容玄的左耳,指腹从他耳尖一路滑下来,最后停在他柔软小巧的耳垂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老婆,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轻,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人。 慕容玄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 “什么?”盛势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深色丝绒盒子。 盒盖翻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圆形耳钉。 一枚是黑瓷质地,外圈黑得发沉,内圈却嵌着一环极纯粹的白,像墨色深处的一点霜。 另一枚正好相反,外圈莹白,内里却含着一星极深的黑,如同月晕中央一枚不肯熄灭的夜。 两枚并在一起,一黑一白,像把彼此的灵魂镶进了对方身体里。 慕容玄看懂了。 这是情侣款,也是定情信物。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被盛势捏的发烫的耳垂,小声问: “怎么戴?我还没耳洞。” 盛势看着他,眼神柔得不像话。 “我帮你打。”他顿了顿,像在宣布什么庄重的约定, “你的耳洞,我来打!我的,你替我打! 就当,我们彼此互换身体的某一部分。” 慕容玄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 盛势让佣人把东西送上来。 盒子里除了两枚耳钉,还有一次性穿耳器、消毒棉片和一小瓶透明凝胶。 慕容玄盘腿坐在他面前,看着盛势低头摆弄工具,那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他老公真帅。 盛势先用消毒棉把他耳垂擦得冰冰凉凉,然后靠近了,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耳廓上。 “不怕,很快,像被蚊子叮一下。” 慕容玄“嗯”了声,眼皮不自觉地眨了眨,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盛势见他这样,忽然凑过去,在他耳骨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宝宝,信我。” 慕容玄耳根瞬间红透,刚要说“谁怕了”,耳垂处已经飞快地一下刺痛。 他轻吸了口气,盛势没用穿耳器,只用消过毒的特制银针,手法极稳,几乎连血都没怎么出。 他拇指按住那一点温热,又用棉片轻轻压住,像在对待心爱的宝贝。 “不疼。”慕容玄小脸疼的皱巴巴,嘴硬开口。 其实对于慕容玄而言,疼是小事,而是他从小的教育思想,就是身体发肤不容有失。 可是他却发现凡是盛势的请求,他居然拒绝不了。 这很不妥,慕容玄却无法控制。 盛势把那颗外圈黑色内里白莹的耳钉握在指尖,忽然低下头。 湿热而柔软的东西卷过慕容玄的耳垂。 他浑身像过电似的颤了一下。 盛势用唇舌一点点抚过那处刚穿好的耳洞,舌尖极轻地抵上去,像在舔掉那点微不可见的血珠,也像是在给这枚印记做最后的祝祷。 因为慕宝不会知道,这枚特制的耳钉差点要了他的两条腿。 ,固魂圣物(耳钉) 慕容玄整个人都软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盛势胸前的t恤。 盛势没有抬眼,只极轻地开口:“别动,就一下。” 他拿起那枚黑底含玉的耳钉,用消过毒的手把原本那根暂用的细针抽出来,舌尖抵着耳洞边缘,将耳钉慢慢推进去。 冰凉的金属穿过温热的皮肉,慕容玄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一寸寸嵌入自己身体,像某个人正把一部分魂魄塞进他骨血里。 盛势的唇还停在他耳垂边,呼吸滚烫。 他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钉帽,才慢慢退开。 慕容玄抬手去碰自己的左耳,指尖触到那枚耳钉,圆润,温凉,像在那里生了根。 盛势看着他,眼底是他从没见过的深邃和平静。 他忽然说:“慕宝,这东西是我专门去庙里求来的,能保你平安,记得千万别摘下来。” 慕容玄嗯嗯点头,突然开口。 “盛势那你也不许弄丢我等下给你戴的这只。” 盛势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左边耳垂和那枚耳钉。 “丢不了,除非我死了。” 慕容玄想骂他乱说,可对上他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样东西,藏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盛势知道。 那是他用一次“出差”换来的,用某种无法言说的代价,求来的一缕镇压与守望。 现在,它亮在慕容玄耳垂上,从此,慕容玄的灵魂上,也被人不声不响地刻了一个“盛”字。 慕容玄笑着去拿另一枚,说要给盛势打。 盛势坐在那里,微微偏过头,把左耳送到他手边。 慕容玄拿起银针,指尖有些抖。 盛势握住他的手,低低道:“老婆,我不怕疼,你打。”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学着盛势的样子,慢慢把针刺进他耳垂。 盛势连眼都没眨一下,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枚只属于他的印章。 慕容玄把另一枚白底含黑的耳钉推进去,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在耳钉旁轻轻亲了一下。 盛势浑身一紧,喉结滚了滚。 慕容玄已经退了回去,笑着看自己的作品。 “好了,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盛势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极深极暗的情绪。 他伸手,把人重新拽进怀里,低低道: “我早就是了。” 慕容玄不会知道,这枚黑里藏白的耳钉,会在他每一次灵魂将要离体、每一次想念故国、每一次在夜里梦见母后和曦禾时,忽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