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兰塞尔的触手现在长一截短一截,参差不齐,看起来有些滑稽。 兰塞尔也觉得有点丢脸,又想收回去,但莱茵已经伸手抓住了一只短了一截的触手。 他把触手拢在掌心里,轻轻地揉,翻来覆去的看,秀眉紧蹙。 “痛吗?我好像没看见伤口诶。” 兰塞尔轻咳两声。 “安尼亚海虫的触手不伤到神经的话就不会痛,被砍断之后创面会自动愈合,也可以重新长到之前的长度,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他盯着莱茵手里的那截触手看了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就又说。 “也可以自主脱落,就像这样。” 话落,莱茵手上的那截绿色触手就自己断了,变成了大概小手臂那么长的一截。 “呀!” 莱茵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双手托着触手不敢动。 “这是断、断了吗?!会有事吗?” 兰塞尔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可爱,摸了摸鼻子。 “没事,不要紧的,没有神经。” 说完,他又停顿了几秒,才试探性的把那一截触手往他手里塞了塞。 “送你了。” 莱茵听他说没事,才敢拿在手里轻轻摆弄,听雄虫说送给自己,他愣了愣,才一脸认真的抬起脑袋。 “但是……我要你的触手干嘛呀?” 又不能吃也不能用…… 而且严格来说这是虫子的肢体吧,戴在身上不是很奇怪吗? 兰塞尔被他问的一愣,随即狠狠的咬了咬牙。 这只雌虫! 为什么总是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啊!! 上次也是这样! 兰塞尔觉得有点丢脸,伸手想要把那截触手拿回来。 没用的东西,塞到手里了都看不上! 莱茵一躲,把那截触手塞进怀里,又眯着眼睛笑。 “开玩笑嘛,你还是为什么把星币退回来 雄虫垂着眼睛,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悔。 最初……明明是不在意这些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做出一件又一件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情? 给莱茵转星币,在知道对方搬出去后感到失落,听见梅利兹说那番话时又感到生气。 还有在飞船上,主动去找对方,在樱花林里放对方离开,还答应赔偿小蛋糕。 在神树下虽然用触手抓住了莱茵却没有攻击他,现在也是,居然耍小心眼让雌虫和自己掉进一个地方。 对方昏迷不醒的时候不仅没有直接把他淘汰,反而还在一瞬起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开始……不是想要和莱茵保持距离的吗? 他偏头,看见莱茵还安安静静的坐在褥子上,双臂环膝,出神一样看着湖面。 可爱又乖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兰塞尔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竟透露着一股淡淡忧伤,好似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随风而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想法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有些急促的开口去,像是要把莱茵的魂儿喊回来。 “之前为什么突然搬出去了?” “嗯?” 远去已久的思绪被他一句话拉回来,莱茵眨眨眼睛,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噢…那个啊……” 他挠挠后脑勺,一本正经,神色认真。 “很正常啊,本来也不能在兰赫清阁下家住太久,早晚都是要搬出去的。” 兰塞尔又问:“听梅利兹说,是因为我二哥说了什么?” 莱茵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两只手在胸前又连摆直摆,脑袋也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也不要讨厌梅利兹,反正、反正本来就是要搬出去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啊啊啊啊啊真是尴尬,其实他原本就没想着一直住在兰赫清阁下那里,虽然梅利兹兰赫清还有003都很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的房子。 住在别虫家里总是多多少少的会有点不自在。 只不过兰温枕的话的确促进了他搬出去住的计划而已。 兰塞尔这么问,倒搞得他有点里外不是虫了。 他可没有责怪兰温枕少爷的意思,也不想让兰温枕和兰塞尔讨厌梅利兹。 不然梅利兹在家里可怎么办? 兰塞尔看见他惊慌的模样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乱想,只是单纯好奇。” 早知道……就把雌虫放在自己家了,不应该让他住在三哥家的。 烦。 顿了顿,他又问。 “伊托邦的房租很贵,你……有那么多钱吗?而且你现在在比赛,房子岂不是空着浪费?” 莱茵闻言,摸了摸鼻子,有点局促。 “确实很贵……当时我直播唱歌赚了一点,然后梅利兹,菲尼克斯还有阿弥亚都借给了我一点,所以就还好……” 伊托邦寸土寸金,他那么一个小单间居然就要五千星币一个月! 贵死了贵死了! 只希望这次比赛之后能够让他获得一点知名度,然后有更多虫子进他直播间听他唱歌! “那当时为什么把我给你的星币还回来?” 兰塞尔又蹙着眉心,声音低沉的问。 既然手头不富裕,为什么还要拒绝?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心里一沉。 “那多不好意思啊……而且你给我转了十万星币呢,这么多钱我怎么能收?” 万一以后叫他还回去怎么办? 莱茵缩了缩脖子,双手环膝环的更紧了,只听他继续嘟囔。 “而且那个时候……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兰塞尔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就好像心里堵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还没落下,下一块石头就跟着砸在了胸口上。 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有点酸涩。 烦闷和懊悔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针不断戳着他的心脏。 想到莱茵好不容易以为找到自己这么个依靠,却被扔在一个虫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管不顾。 想到他才经历了家破虫亡,在流浪星里独自存活。 想到他身上没有钱,小心翼翼的去直播,讨别虫的喜欢。 想到他明明很拮据很需要钱,却因为害怕和没有安全感又把钱退了回来。 想起他……可以接受梅利兹几只虫的帮助却拒绝了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在莱茵最忐忑最害怕的时候,给予他安全感的不是自己。 兰塞尔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垂下去,看不见神情。 像自虐一样,长长将胸口堵塞的气排出去后又小声的呼吸。 感受着心口像被石头碾一样的闷痛。 这痛并不尖锐,只是带着对自己的痛恨,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如此漫长,就这样延绵着半晌不曾停止。 莱茵见他垂着脑袋不说话,有点担心,过去用手指尖戳戳他的胳膊。 “兰塞尔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兰塞尔猛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没事。” “哦哦。” 莱茵见他没事,又乖乖坐好了。 兰塞尔瞥了一眼他粉色的头顶,心头忽然一动。 “这次加上上次,我一共帮了你两次,你答应我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诶?” 莱茵坐直身子,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的确是这话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