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井凌空突然觉得呼吸十分困难。 他虚弱的攥住被子的一角,任由自己躺在这昏暗的、冰凉的床上,忍受着由心到身的痛苦。 想起萧凌在比赛时对自己的态度,川井凌空突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或许……真的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快点快点,小心一点。” “哎呀,声音别那么大,会把巡逻队引来的。” “我去,这窗户还加了一层特殊防护罩,这怎么打开?” “让让让,我有工具。” “你带这干什么?” “有备无患么,这不就用上了?” 川井凌空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说话声? 他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他闭上眼,决定先睡一会儿。 可那些声音好像还在继续,虫言虫语的,而且好像离自己非常近。 “打开了打开了。” “梅利兹你也太牛了,怎么什么都会。” “能进去了吗?” 川井凌空耳朵动了动,突然发现这好像真的不是幻觉。 这声音是真的! 而且好像就在窗户外面。 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测。 他猛地坐起来,身上再疼也没管,而是呆呆地、固执地看着窗户。 难道…… 他看见那扇被特殊处理过的窗户被逐渐打开,一只手出现在视野当中。 修长、有力。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温暖而干燥的。 那只手先是打开了窗户,然后扒着窗台,紧接着是另一只。 再然后,那个心心念念的虫就这样伴着月色出现在川井凌空的视线当中。 萧凌! 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欣喜同时涌上心头,川井凌空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幕。 他呆呆的看着雄虫从窗户那里爬进来,张张嘴,想说话却没有声音。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下又一下,分外有力。 他竟然来找自己了……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那他虫的是虐待! 萧凌在梅利兹几只虫的帮助下成功哼哧哼哧的翻进了房里。 本来心里还有点紧张,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川井凌空正坐在昏暗的床上看着自己。 房间里没开灯,有点暗,但萧凌还是看清楚了那一点点闪烁的晶莹。 身顿了几秒,随后黑暗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别虫都觉得川井凌空又高傲又难接近,觉得他太有距离感,太冷漠。 因为根本上他们和川井凌空没有什么关系。 可他不一样。 他们曾经是情侣,他们相爱过。 他见过川井凌空脆弱的模样,见过川井凌空偷偷发呆的模样,还见过川井凌空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柔软模样。 灰色毛茸茸小蜘蛛其实和其他小蜘蛛一样,不高兴了也会偷偷吐丝织网。 那时候的感情太青涩、太隐秘却又太美好。 “你……” 昏暗的房间内,两只虫借着并不太皎洁的月光,相顾无言。 空气有些安静,可两只虫眼里的情绪却不算隐晦。 “萧凌。” 终于,随着川井凌空一声轻声呼唤,萧凌大步向前,一把把雌虫抱进自己怀里。 雄虫的手碰到了后背还没愈合的伤口,有些疼,但川井凌空一声没吭。 他抓着萧凌后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 等他睁眼,梦境就会消失。 “我来了。” 萧凌贴在川井凌空耳边,说。 川井凌空什么也没讲。 梅利兹几个躲在窗外,偷偷摸摸瞄了几眼,然后互相对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虫神慈爱,不会让有情虫生生分离。 “哝,戴上吧。” 梅利兹摸出几个耳塞分给菲尼克斯几个,道。 “啊?怎么还要戴这个,我还想听会儿墙角呢。” 菲尼克斯有点不情愿,小声嘟囔。 “得了吧,尊重点隐私。” 梅利兹又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把耳塞戴上了。 他织了一张大网,菲尼克斯和楚寒沈泽都坐在上面,这视角被竹子挡住了,看不太清楚夜空和月亮,竹子叶弄到皮肤上还痒痒的。 但是为了兄弟的爱情,忍了! 室内,两只虫抱在一起好一段时间。 直到萧凌有点忍不了了,才捏着川井凌空的肩膀把他推开了一点。 蜘蛛雌虫的体型是有点偏清瘦的,而且最具有特色的就是那一把细腰。 相比之下,原型是九晶金蝎的萧凌就要高壮一些。 “你怎么样?” 张了张嘴,萧凌盯着川井凌空的脸出声。 不用回答,他也知道川井凌空一定过得不怎么样。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只虫都透露着一股平时从未有过的虚弱。 “我没事,你……你怎么来了?” 川井凌空实在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他指尖捻着衣服,把轻薄的衣料揪出一个个小旋涡。 其实他还以为萧凌真的恨死他讨厌死他了。 “原因还不明显吗?川井凌空,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来找你。” 萧凌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房间灯给打开了。 打开之后才发现川井凌空的后背都是红的。 “你!” 他面色大骇,赶快走过去把虫箍在怀里检查他的后背。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后面一道一道的血色,萧凌轻轻撩起衣摆一看,皮开肉绽的一片,看起来就疼。 顿时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嗓子都变得有点哑。 “你、你怎么……上药了吗?” “没有。” 他被打完之后就被关在这里了,没有食物没有伤药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脑袋,灰色的头发和睫毛看着有些忧郁。 “这是惩罚……”他道。 萧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惩罚个屁,这他虫的是虐待!” 萧凌只觉得心里冒火,实在没忍住狠狠的捶了一下床。 在萧凌眼里,川井凌空已经很优秀了。 优秀到连自己都比不过。 这么优秀的虫崽,川井家不好好供着就算了,还干出这样的事! 纯傻缺来的。 气死了。 川井凌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坐在床上看他怒火中烧的模样,眨了眨眼。 “你……” 萧凌却误以为雌虫不喜欢自己骂他雄父,一时间更气了。 “看什么?骂的就是你雄父!我哪一句说错了?!” 愤怒之外其实还有对自己的无力。 倘若他出生贵族出生豪门,对川井家有价值,川井凌空也不至于被这么对待。 川井凌空其实没生气他骂自己雄父。 他也不是傻子,被打成这样还能理解什么都是为他好。 他只是……还没见过萧凌这么生气的样子,还粗俗的讲脏话骂虫。 之前恋爱的时候萧凌也算温柔体贴,性格也挺好。 想起自己之前主动提分手还说出不少难听的话,川井凌空有点心虚的扣了扣被子。 “那你……还骂我吗?” 萧凌双手叉腰,一转头就看他坐在床上,身后血淋淋一片,脸色苍白,垂着脑袋不知所措。 是,他心里是有不满是有火气。 但看到川井凌空这样,他也是真的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他默不作声的掏出各种药剂药粉,重新坐在床上。 “转过去,先给你上药。” “嗯。” 川井凌空有点摸不准他的态度,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听话的转过去。 萧凌坐在他身后,轻轻把衣服撩起来,只觉得心脏抽痛。 这背曾光洁、完美。 曾印上他的吻痕。 此刻却全是血淋淋的鞭痕,皮肉被暴力的撕扯开,甚至没有好好的清理过,血痂黏在上面,触目惊心。 萧凌眼睛有点胀。 他熟练迅速的挤出透明的药剂抹在一道道伤口上,再用指腹抹匀,动作十分温柔。 “嗯……” 药剂有点凉,涂在伤口上有效缓解了那种火辣辣的痛,川井凌空微微皱着眉,下意识哼了一声。 药剂干得很快,涂完之后晾一会儿就全被吸收了。 萧凌再涂了一次药粉,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就把衣服给放了下来。 “好了。” 川井凌空怕自己多说话就会让萧凌想起之前自己找他分手的事,于是惜字如金。 “谢谢。” 萧凌给他上完了药,又想找他算之前断崖式分手的账。 他让雌虫面对着自己,想好好理论一下,气刚升起来情绪刚酝酿好,结果在看见雌虫起皮的白色嘴唇时那股气就像气球一样被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