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落枕啊! 是扭到了吧! “斐洛忒斯,斐洛忒斯!”王女唤道,“出来看看弟弟!别捣鼓你那破礼物了!” 怀序维持着跟落枕没什么区别的姿势,一时间觉得有点丢人,一时间又好奇地蜷了蜷手指。 弟弟? “来了来了,我差一点就弄好了。”另一道男声唉声叹气地近了,他绕过危楼,直接到了怀序跟前。 他也比怀序高很多,从怀序的视角只能看见人的胸膛。和精灵王一样露肤度相当高的衣服,区别在于精灵王是几根布条子挂在身上,而这位则是穿着式样繁复的长袍,但胸膛处增加了一处镂空。 袒胸露乳…… 也没到那种程度,只是露出了半个雪白的胸膛而已。 怀序绝望地闭了闭眼。非礼勿视。 早知道龙族自由,但竟然这么自由吗? 斐洛忒斯微微俯身,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怀序的脖颈,惊得怀序浑身颤了一下。 怀序颈部的皮肤被很轻地按了按,轻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这里疼么?” 怀序犹疑道:“不疼?” “那这边呢?”另一侧的肌肉被轻轻按压。 怀序倒吸一口冷气,“痛!” “来跟着哥哥的动作,往这边偏头——”柔和的男声引导着怀序,那声音有魔力似的,很容易让人安心下来。 怀序跟着对方手引导的方向,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是哥哥和姐姐么。 危楼高百尺 怀序跟着指引慢慢活动脖颈,没一会儿便觉得松快许多,在青年温和的声音下,他心惊胆战地尝试扭头,终于成功了。 怀序和危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怀序终于得以看清“哥哥姐姐”的模样。 不远处五颜六色的龙族们止步门外,这一片天地只剩下怀序危楼与两位王女王子。 相较于斐洛忒斯的袒胸露乳,王女穿了一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礼服,和怀序衣柜里挂的那一排很像。 她比斐洛忒斯还要高些许,瘦削却并不显得瘦弱,身躯将礼服撑得很完美,长身玉立,清贵挺拔。 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锋利,在看向怀序时,眼底会浮现出温润的柔和。 “我是瑟拉菲亚,是你的姐姐。”她没有用怀序一路听过来的王女之称自我介绍,而是选择了更亲近怀序的方式,“小序——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怀序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腼腆地唤:“姐姐。” “我是斐洛忒斯哦,是你的二哥。”刚刚帮怀序调理好脖子的青年飘过来,笑眯眯地从背后将怀序拥入怀中,顺带着把下巴搁上怀序的肩。 草药的清香从咫尺处掠过怀序的鼻尖,斐洛忒斯的金色长发也顺势垂下,在怀序脸颊边晃了晃。 他僵着身子,听兄长叹道,“好小的一只。” 身前是身姿颀长的瑟拉菲亚,她越过两个弟弟,朝不远处的龙族走去,斐洛忒斯则推着怀序往殿里走,不忘偏头看了眼危楼,“……危楼?一起么?” 他喊危楼的时候明显顿了顿,怀序从中分辨出了转瞬的迟疑。 怀序歪了歪头。 危楼的名字和哥哥姐姐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倒更像人类的取名风格。 所以危楼现在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疑问还未按下,怀序就先一步被眼前宏伟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用宫殿来形容这片建筑群也不为过,白玉廊柱一路往前延伸,撑起了一整片高高的穹顶,怀序刚刚落脚的地方正是廊柱最前方的大门。 一扇相当华丽的拱门。 再往前望,廊柱延伸的尽头,一幢金光闪闪的宫殿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无数尖顶静默在宫殿顶部,正中间是一枚巨型时钟,此时此刻,时钟的秒针仍旧在一刻不停地转动。 说实在的,时钟这种东西在人类那儿都很少见,据孟昭所说,是被新科技淘汰掉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会在龙族这儿见到。 好神奇。 怀序想。 这片建筑群跟他住的地方,跟一路飞过来惊鸿一瞥的龙族住所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产物。 “姐姐等会就来。”斐洛忒斯按了按怀序的发顶,“我是你的亲哥哥哦,同父同母的那种亲生。” “怀序是抚养你长大的人类给你起的名字么?”斐洛忒斯和声问,“很好听。” 斐洛忒斯显然深谙和小龙崽子沟通的艺术,几句话就哄得怀序放下心防。 加上本就是同胞兄弟,怀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哥哥。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怀序只能将其归结于和亲眷亲昵的本能。 “是抚养我长大的阿姨取的,她说我出生在夏天,在人类的文化中,夏天又叫槐序,所以也给我取名怀序。”怀序认真回答。 “她希望我的生命能像夏天一样生生不息。”怀序说。 斐洛忒斯轻轻应了一声,顺手捏了捏小龙崽子的脸颊,又接着问:“你出生在哪一天?” “是人类的立夏?”怀序不确定龙族这边有没有这个概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龙族解释立夏到底是哪一天。 “喔。”斐洛忒斯又应道,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立夏……是夏天的开始么?” 怀序没想到身为龙族的斐洛忒斯一下就理解了立夏的意思,毕竟星际通用文字和龙族的语言还是有所不同的。 斐洛忒斯看出了小崽子的震惊,笑了下,“几百年前人类刚走出蓝星的时候,我还是化为人形去了解过一阵子的。” “大概像危楼那样?”斐洛忒斯摸了摸下巴。 他放开了怀序,转而走在怀序身边揽着少年的肩膀。 “龙族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十年百年于我们而言也只是弹指一挥间。”斐洛忒斯说,“不过我从人类那儿学了一点计时的方法,虽然大部分龙族都不用。” 怀序脚步一顿,身边的斐洛忒斯也跟着停下脚步。 他侧眼看向斐洛忒斯,后者朝他眨了眨眼。 “你失踪了二十年,乖乖。”斐洛忒斯叹道,“这是我和阿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二十年,也是龙族大家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二十年。” 瑟拉菲亚已经赶了上来,顺带着将危楼也拎到两人跟前,斥道:“整天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还有你这名字,就非得叫危楼不可么?” 危楼无赖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多酷啊表姐!” 怀序微微瞪大了眼,刚刚想说的话完全抛去脑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危楼。 “你是……”怀序喃喃。 瑟拉菲亚是危楼的表姐,他是瑟拉菲亚的亲弟弟。 那危楼岂不是…… “嗯哼,我是你表哥。”危楼耸了耸肩。 “那危楼高百尺……”怀序喃喃道。 “我去了人类那儿自己改的名字,酷吧!”危楼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我的龙形有人类的几百层楼那么高大,一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 “这句话完全就是写我的啊!”危楼臭屁道。 怀序:。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才怪啊! 怀序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吐槽起,斐洛忒斯已经对这个表弟没眼看,捞过幺弟继续往殿里溜达,“别管他,我早说了这小子从小脑子就缺根筋。” “哥哥给你说说我们家庭构成哦。母亲是龙族现任的王,父亲就是现任王夫啦,他们现在都没办法来见你,”斐洛忒斯顿了顿,轻叹一声,“但他们很爱你,小序,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应该是全异能精通? 踏入雕纹繁复的巨门,里间的装饰风格与廊柱如出一辙。 往前是白玉雕砌成的王座,王座以下黄金宝石铺成的长路直通殿外,道路两侧是不同颜色的座椅。 殿内相当宽敞,穹顶极高,天窗澄澈透明,一抬头就能看见蔚蓝色的天空。 怀序原以为他们要在此落座,却不曾想斐洛忒斯仍带着他往前,绕过王座,墙后是另一条长廊。 这条长廊是全封闭的,天花板间镶嵌着破碎的、会发光的宝石,宛若星子,在走廊间洒下点点荧辉。 光线很暗,怀序不太习惯地眨了眨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 胳膊被人稳当拉住,肩膀搭上另一只手,斐洛忒斯将怀序扶正,笑叹道:“看不清路么?” 怀序老老实实地点头。 其实地板平整,可容三四人通过的走廊也不见障碍物,但怀序就是出于看不清路的本能恐惧,反倒自己慌了神。 斐洛忒斯没有多言,只是一手揽住怀序的肩,另一只手向前伸。 下一刻,一点荧光自他掌心升起,逐渐蜕变成耀眼的白金色,足以照亮前方长长的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