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序又挨个抱过安妮阿姨和阿黛拉阿姨。 不远处的龙族开始动作,在槐岸的指挥下将救回来的人类挨个安置在街道上。 横七竖八瘫了一排,陈清语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在其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柯蒂斯伤得很重,除他之外,奄奄一息的还有几个人。 趁立夏跟人相认的工夫,她挨个探查了一番被龙族救回来的荒星人的生命状态,心里有了底。 只是…… 她蹲在索恩跟前,瞥了眼伤重的柯蒂斯。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被修复过了。 龙族里也有会治疗的龙么?还是说…… “那边的星舰爆炸了,”在熟悉的长辈面前,怀序习以为常地比划起来,“我见到了爷爷,爷爷伤得很重,我把他救回来了!” 怀序小小地显摆起自己的力量,骄矜地微微仰头,像从前一样等待着长辈们的夸赞。 然而毫无例外的,安妮和阿黛拉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陈清语也背着手踱过来,蹙眉道:“你把他救回来了?” 怀序歪了歪头,一时间不知道阿姨们这副态度是何意味,“唔?” 陈清语小幅度地瞥了眼那边忙碌着帮忙救助伤者的龙族,轻声问:“你……龙族知道么?” “知道呀。”怀序自然道,“等等再说啦陈姨,好多人伤得都好重!” 少年又哒哒跑了回去,比起用翅膀飞,怀序还是更习惯用双脚跑,这样也很快,并不耽误时间。 陈清语站在原地,看着怀序在倒地的人群中穿梭、时不时跟一旁的龙族说两句话的轻快模样,她和安妮面面相觑。 轻伤的拾荒者原本能自己走的,但被龙族一视同仁地扛回来了,认不出龙族但本能恐惧的一群人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硬是被龙族扛了一路,落了地又开始装死。 其中就包括窜得最快的许愿。 直到怀序晃到她面前,讶然地喊了一声“许愿阿姨”,许愿才不可置信地从这个漂亮的小少年脸上找到了立夏的影子。 她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欲言又止。 怀序却已经看出来她的顾虑,笑道:“我回家啦!这些都是我的同族,他们是帮我来救人的,没关系的!” “他们都很爱我。”怀序努力打消许愿的警惕,“这次来是陪我带大家出去的!” 许愿还有些晃神,支起身体,瞥见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陈清语。 弥涅雅和槐岸作为怀序的父母也是龙族的掌权者,在怀序刚刚的一番动作下猜测出了陈清语的身份,趁少年东一个西一个救人的时候,已经和陈清语简单地谈了一下。 在得知松鹤年是松鹤谕的兄长时,弥涅雅和槐岸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惊讶。 陈清语还能帮忙救人,松鹤年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被陈清语一行人打发去和龙族沟通。 正好是松院长擅长的事。 槐岸和弥涅雅简单叮嘱了瑟拉菲亚几句,便跟着松鹤年进了屋子,偕行的还有安妮。 并非是提防龙族,而是松鹤年毕竟是后到的,对怀序成长的了解远没有他们这群人清楚。 陈清语认为,比起他们这群人的安置问题,龙族尤其是怀序的亲生父母,更感兴趣的应该会是小孩的成长。 所以只擅长战斗的安妮也被打发走了。 这一边,陈清语在许愿身侧蹲下,摸了摸怀序的脑袋。 “长大了。”陈清语笑叹。 龙族可以放心地放任怀序忙前忙后,用少年的生命系异能挨个治愈濒死边缘的荒星人,偶尔会有龙族给怀序搭把手,但无一例外,他们给了怀序最大限度的自由。 似乎压根不在乎怀序的能力会被有心之人看去。 他们有这样做的底气,龙族足够强大,没有人胆敢在龙族眼皮子底下伤害他们的幼崽。 怀序正笨手笨脚地给许愿包扎伤口。 他的急救知识还是从瑞安学院学的,但实践机会几乎为零,此时手法生疏得紧,许愿也任由他折腾。 他们还记得怀序见不得血,也见不得伤口,但当初那个手破了口子都要眼泪汪汪地找陈清语的孩子,如今已经可以独立给人包扎了。 “我不太擅长这个……”怀序讪讪解释道。 满打满算,怀序用力量治愈过的基本上都是内伤,生命的力量通常是从生灵体内受损的根源进行治愈,外表的伤痕则治愈得慢。 陈清语弯了弯眼,“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 怀序小心翼翼地敷完药,又将绷带一层层地缠好,最后打了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 “我刚刚治了很多人,力量有点透支……”怀序小声道,“哥哥让我治皮外伤的话,不要用力量。” 你会怪我们么 用斐洛忒斯的话来说,一些表皮伤让幺崽动用生命力量实在大材小用。 许愿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怀序的脑袋,笑眯眯道:“我们立夏好厉害。” 他们从前只知道怀序的生命系异能救活了自己,却不知道少年的异能还能救更多的、濒死的人。 作为人类,作为从联盟自然研究院出逃的人类,他们深知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 因此陈清语封印怀序的龙族血脉之后,他们几乎是庆幸的。 荒星的环境恶劣,这样小孩就不至于招来更多的觊觎了。 而今,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笑意盈盈的金发少年,许愿又不禁感慨。 果然还是龙族更适合他们立夏这样干干净净、不染尘俗的孩子。 他们会把怀序保护得很好,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小心翼翼——只有在龙族,小孩才能平安快乐地活着。 伤势轻的拾荒者自己就能离开,发现这些不速之客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甚至还帮他们包扎治疗后,这群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只有伤势较重甚至于昏迷的没法自主行动,暂时还待在街区里。 大多是直接躺在地上,原本就住在这片街区的一些人被阿黛拉和伤得不重的桑顿弄回了自己家,那儿的环境总比外边好。 忙碌一通后,怀序熟悉的长辈们都挨个到了他身边,看着与往前截然不同的少年,几人皆是久久无言。 ,千言万语临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留下来的唯有沉默。几人安静地看着怀序,似乎是贪恋着、想补全这一年错过的时光。 怀序熟练地随地坐下,也不在乎漂亮的衣袍沾上荒星的尘与灰,给长辈们讲这一年多的事。 从奈维尔讲到西尔维娅,从他的魔王小队讲到学院大赛,从中央星系讲到龙族,又讲到他封印解除后变回了一只小龙崽。 还用他的力量唤醒了重伤昏迷的父亲。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安静地听怀序讲故事,这一路的时光太漫长,怀序的经历太丰富,所幸万事顺遂,怀序一直都过得很好。 怀序还讲到了松鹤谕。 龙族早已从松鹤谕那儿知晓了一切,然而这些是连松鹤年都不曾知道的事。 松鹤谕在龙族的经历以及回到中央星系之后做的一切,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怀序说得起劲,没有意识到长辈们微微变了的脸色。 直到怀序说得口渴,轻轻舔了舔嘴唇,正欲接上刚刚的话,陈清语却抬手摸了摸怀序的脑袋,轻轻地打断了他。 “立夏,你会怪我们么?”陈清语说。 怀序一愣。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会怪你们呢?” 不是不怪,而是为什么会怪。 他们养大的孩子,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怪他们。 ——他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陈清语眸色沉了沉:“我们是联盟自然研究院的研究员……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怀序点点头:“其实我在瑞安学院上学的时候,余老师就讲过联盟的秘辛,我当时有猜过啦……” “我们对你做了实验,而这样的实验不止一项。”陈清语轻声道。 “但你们也救了我呀,爸爸他们说,如果当时没有意外出现木系的力量,我应该会真的变成一颗死蛋。”怀序歪了歪头,“而且你们是在联盟的压迫下做事,也是身不由己呀。老师……我说的是余老院长,他跟我讲过,极个别人的存在不能代表整个群体。” “就像擒贼要先擒王,做坏事的也是发布号令的人,其他人何其无辜!”怀序顺口显摆自己的词汇量。 然而一抬头,刚刚还在纠结的长辈们却又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立夏,擒贼先擒王不是这么用的。”许愿叹道。 荒星没有水,洛厄斯受怀序之托,挨个给伤者供给必需的水源,此时已经转完一圈,回到了怀序身边。 他化为人形,轻轻悄悄地落了地,碰了碰怀序的肩膀。 怀序习以为常地扭头,对上洛厄斯平静的目光,笑起来:“洛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