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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人带到了。”　　“进来。”　　声音隔着门扉传出来，清清淡淡的，像冬天落在玉阶上的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林玄度推门而入。　　偏厅里焚着香，是一种他闻不出名字的淡雅气味。殷云商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浮沫。　　他今日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束玉带，金制发冠，长发半束，乌黑如瀑。　　林玄度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　　因为大师兄看起来太亮了。　　那种亮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殷云商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耀眼、不容置疑。　　漂亮是真漂亮，但也真是让人想敬而远之。　　“林玄度。”殷云商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他。　　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打磨精细的琥珀，瑰丽得不像真的。　　“你前几日在后山救了柳师妹？”　　来了。　　林玄度心头一凛，面上依旧恭敬：“回大师兄，弟子只是恰巧路过，并未做什么。”　　“恰巧路过？”殷云商微微偏头，似笑非笑。　　那笑容极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配上那双冷冰冰的金瞳，竟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你一个外门杂役，跑去后山做什么？”　　“砍柴。”　　“砍柴能遇上柳师妹被妖兽围攻？”　　“弟子不知。”林玄度声音平稳，“许是巧合。”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殷云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金丹期对练气期的压制是绝对的。林玄度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有点胆量。”殷云商垂眸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你倒是不怕我。”　　“弟子不敢。”　　“不敢？”殷云商轻笑一声，“我看你敢得很。”　　他伸手，捏住了林玄度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两个人终于对视。　　殷云商近距离端详了他两秒，在心里啧了一声。　　长得倒是还行。　　当然，比他差远了。　　“柳师妹是我的未婚妻。”殷云商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　　林玄度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弟子明白。”　　“你真明白？”殷云商松开手，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来我院里做杂役，我看看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林玄度微微一怔。　　“怎么，不愿意？”　　“弟子不敢。”林玄度迅速低下头，“只是弟子资质愚钝，怕伺候不好大师兄。”　　“你确实愚钝。”殷云商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刻薄，“但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我让你来，你就来。”　　他顿了顿，金瞳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除非你不敢。”　　激将法。很幼稚的激将法。　　除了殷云商自己这种好胜心大过天的人，没有谁会为这样子的话术而冲动。　　林玄度沉默了两秒，还是跪了下来。　　“弟子遵命。”　　殷云商看着他跪得干脆利落的背影，在脑海里对系统说：“你看，这不就上钩了？”　　【……宿主英明。】　　”少拍马屁，多干活。对了，反派值加了没？”　　【叮——反派值+50。当前反派值：50。】　　“才五十？我又是捏下巴又是威胁恐吓的，就五十？”　　【根据系统评估，本次剧情贡献度较低。建议宿主后续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你是让我现在就把他推山下去？”　　【……那倒也不必。循序渐进即可。】　　呵。　　系统也是个蠢笨的，看来未来之路真是艰难险阻啊。　　殷云商不禁感到有些惆怅。　　他看着眼前的林玄度，随意挥了挥手，完全没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会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开展。　　厨子　　林玄度搬进清虚峰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件事。　　殷云商这个人，是真的很难伺候。　　他对食物的要求高得惨绝人寰：灵米必须用玉泉山的泉水蒸煮，蔬菜必须是当天采摘的嫩芽，肉类只能取灵兽身上最精华的部位，调味品的产地和年份都有严格要求。　　不吃葱姜蒜但可以接受蒜油提味。不吃香菜但可以接受香菜籽研磨的粉末。不吃太甜不吃太咸不吃太油腻不吃太寡淡。汤要清但不能清得像水，浓但不能浓得过头。　　林玄度拿着那张长长的清单，沉默了很久。　　“这么挑剔……他真以为自己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吗？”　　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然后花了一个时辰背完殷云商的饮食禁忌清单。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家族覆灭的那天起，他就被迫学会了这个道理。　　林玄度在外门做了五年杂役，最擅长的就是低头和忍耐。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那天救柳清音，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柳清音是掌门之女，对她有恩，等于在太衍宗多了一个靠山。　　至于殷云商的反应，他也有过预判——大师兄或许会吃醋，或许会针对他，甚至会报复他。　　他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想到殷云商会把他调到身边。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林玄度，你在发什么呆？”　　殷云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趾高气昂。　　林玄度迅速收敛心神，转身行礼：　　“大师兄，弟子在想晚膳的菜单。”　　“哦？”殷云商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他列出的菜单，“清蒸玉灵鱼、翡翠灵菇汤、蜜渍灵果……你还会做这些？”　　“弟子在外门时曾跟一位厨修学过些手艺。”　　殷云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仿佛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行，做来看看。”　　林玄度垂下眼：“是。”　　事实证明，林玄度的厨艺确实名不虚传。　　殷云商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时，端着碗愣了三息。　　真的，整整三息。　　对于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尊重这种美味了。　　玉灵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滑鲜甜，火候精准到不可思议；灵菇汤清而不淡，入口回甘，层次分明；就连最普通的灵米饭，他都煮出了别样的软糯香甜，清爽可口。　　殷云商又夹了一筷子鱼，桃花眼里闪过一点惊艳的亮光。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没想到这小子做菜是真有一手。”　　【……宿主，你作为反派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对主角心软。为了任务着想，宿主是否考虑在剧情之余顺便培养专属厨师？】　　“我是那种为了一口吃的就丧失原则的人吗？”　　【……】　　“你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意思。宿主原则坚定。】　　殷云商很满意系统的识时务。　　“你根本不懂，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正所谓君子远庖厨，让他天天像个仆人一样，为了讨我的欢心而在厨房里面打转，岂不是羞辱他的大好方法？”　　【嗯嗯嗯，宿主您说的对。】　　系统已经招架不住这家伙了，连忙打哈哈敷衍过去。　　殷云商虽是在脑子里面跟系统理论，现实中倒是也没闲着，低头再喝了口汤，又忍不住眯起眼睛。　　……确实挺好喝的。　　“你以前是在外门做饭的？”他放下勺子，抬眼看林玄度。　　“回大师兄，弟子学艺不精，刚入门时在膳食堂帮过工，后来开始负责打理后山草药，直到现在。”林玄度垂手站在一旁，语气谦恭。　　殷云商又夹了一筷子鱼。　　好吃。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他绝对不会让这个林玄度知道自己觉得他做饭好吃。否则这人还不得尾巴翘上天？　　“还行。”殷云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淡的，“勉强能入口。比我院里之前那个厨子强那么一点。”　　林玄度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多谢大师兄夸奖。”　　“谁夸你了？”殷云商抬了抬下巴，“少自作多情。”　　【叮——主角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7。】　　殷云商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说了句还行就涨三点好感度？　　【根据系统分析，林玄度对宿主的口是心非行为有一定程度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