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着干什么?”殷云商抬起眼看他,那双金瞳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坐下。” 林玄度:“……大师兄,这不合规矩。” “在我院里,我就是规矩。”殷云商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了,但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一点没少,“坐下。我说什么是什么。” 那语气,好像林玄度是他的抱枕似的。 林玄度沉默片刻,坐下了。 殷云商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往他腿上一搁,枕着他的大腿闭上了眼睛。 林玄度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师兄的头枕在他腿上。大师兄的头发散在他膝上。大师兄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他鼻尖。 他想动,但不敢动。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玄度。” “……弟子在。” “你身上好凉。”殷云商闭着眼说,像是在抱怨,“你是不是又穿少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清虚峰山高,比外门冷,多穿点。冻坏了谁给我做饭?” 林玄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大师兄这是在关心他?在枕着他大腿的时候?用这种你敢冻坏我就没人使唤了的语气? “还有,”殷云商皱了皱眉,“你手呢?你不是什么都会吗?给我按按头。疼。” 最后那个“疼”字,尾音拖长,听起来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意味。 林玄度深吸一口气。 好。行。可以。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殷云商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殷云商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得不像话。林玄度的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在突突地跳动。 他真的在疼。 林玄度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更缓。 殷云商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声。 那声音很小,很轻,像是猫发出的一两声咕哝。 林玄度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殷云商。 那个自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看人时正眼都不给一个仿佛所有人人都欠他钱的殷云商,正枕在他腿上,闭着眼,皱着眉,哼哼唧唧地喊疼。 林玄度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别停。”殷云商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玄度继续按。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哗哗的,砸在瓦片上,砸在石阶上,砸在梨树的枝叶上。那声音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将室内原本凝滞的空气冲散。 殷云商下意识地往林玄度怀里挪。 他的黑发铺散,触感冰凉顺滑。林玄度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那些发丝,那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林玄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低着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殷云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那张脸在灯光下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墨发衬得肤色愈发瓷白净透,唇色红润。他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属于桃花眼的多情特征此刻终于显现。 殷云商正眉心微蹙,薄唇半抿,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漂亮。 林玄度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然后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不对。不能这么说。不能是漂亮。 是……就是……反正就是很好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叮——主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殷云商在头痛的间隙捕捉到了这声提示音,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嗯?”了一声。 涨了?他干什么了就涨了?他只是在头疼而已啊。 【根据系统分析,林玄度对宿主脆弱状态下流露出的真实一面产生了正向情感波动。】 殷云商没力气回话了。 头疼,不想理系统。 林玄度按了不知多久,手都酸了。殷云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松开了,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林玄度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往外抽。 “你去哪?” 殷云商的声音忽然响起,十分警惕。 林玄度僵住了。 酒醒 “大师兄,夜深了,弟子该——” “不许走。”殷云商睁开眼,那双金瞳因为酒意和疼痛显得有些迷蒙,但里面的执拗却很清晰,“你走了谁给我按?” “……弟子明日再来。” “明天是明天的事。”殷云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今晚你就在这里。” 殷云商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但里面的不容辩解却很清晰。 林玄度沉默了片刻。 他在思考脱身方案。 可惜还没等他开口呢,殷云商忽然伸手,一把拽住林玄度的袖子,把他往床上一拉。 林玄度没防备,整个人栽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殷云商已经翻过身,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林玄度彻底不敢动了。 他的鼻尖抵着殷云商的发顶,那股淡淡的香气萦绕着他。殷云商的床很软,殷云商的身体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温度。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大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吵。”殷云商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阵微微的震动,“睡觉吧,我难受。” 林玄度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他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听着窗外终于落下来的雨声,感受着肩上那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殷云商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的手臂环在林玄度腰间,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殷云商真的睡着了。 还是和他在同一张床上时。 林玄度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心跳得好快,血液往头上涌,脸烫得能煎蛋。 他想动,但他又怕把殷云商吵醒。想起身,但他根本起不来。 那股淡雅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混着酒气,像一壶被体温温热了的酒,闻一下就让人头晕眼花如醉云端。 “大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殷云商闷闷的嗯了一声,然后他把脸往林玄度的颈窝里埋了埋,头发蹭着林玄度的下巴,痒痒的。 这是什么意思? 林玄度哪见过这场面。 他根本不敢睡。 于是他就这么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 月亮越来越靠近天空中间的时候,他听见殷云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凑近了听,是“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依赖。 林玄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把一旁的被子拽过来,盖住殷云商的肩。 “不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睡吧。” 然后他闭上眼。 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清晨。 殷云商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人用绳子捆了一晚上似的,浑身不得劲。 他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床单的褶皱都被仔细抚平了,棉被上还有一点余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不对。 什么人? 他不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吗?他为什么会觉得身边应该有另一个人? 殷云商躺在那里,盯着帐顶,开始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林玄度来添香。记得他头疼。记得他让林玄度给他按头。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枕在了林玄度的腿上。 殷云商闭上眼。 再然后……他好像拽着林玄度不让他走。 殷云商的睫毛颤了颤。 再再然后……他好像把林玄度拽到床上,抱着他睡的。 殷云商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绝望的呜咽。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包括他枕在林玄度腿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包括他拽着林玄度的袖子撒娇的样子,包括他把脸埋进林玄度颈窝里蹭来蹭去的样子。 他完了。 他殷云商,太衍宗首席大弟子,金丹期剑道天才,居然拉着一个外门杂役陪自己睡了一整晚。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宗门里做人? “系统。”他闷在被子里说。 【在。】 “昨晚的事……林玄度什么反应?” 【根据系统记录,林玄度昨晚的心率在宿主提出“不许走”后持续偏高,最高值达到平时的一百三十。同时检测到他的体温在宿主靠近后显著升高,面红耳赤持续约半炷香。根据数据分析,他的主要情绪为:紧张、尴尬、以及一定程度的无法辨别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