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废物了。 林玄度睁开眼。 三只墨鳞豹还围着他。无隅的领域还在,光晕已经淡了许多。那柄剑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微微低鸣。 “辛苦你了。”林玄度对它说。 然后他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还在,血还在流,但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筑基期。这就是筑基期。 林玄度伸出右手。断剑还插在地上,只剩下半截。他握住了它。 哪怕断了,也是他的剑。 灵力涌入断剑,剑身嗡嗡低鸣。墨鳞豹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低沉的咆哮,但没有后退。 土地庙 殷云商站在院中,看着从后山飞回来的无隅。剑身上沾了血,不只是妖兽的血,还有林玄度的血。 他伸手握住剑柄,沉默了片刻。 【叮——反派值+500。当前反派值:1215。】 “……为什么?” 【因为那帮人谋害林玄度的原因,是垂涎宿主给他的资源。】 殷云商低着头,神色不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叮——主角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叮——系统提示:主角已突破筑基,建议宿主重新评估双方实力差距。】 殷云商没有说话。他将无隅收入鞘中,在院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但很稳。是林玄度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大师兄。”林玄度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弟子回来了。” 殷云商转过身。 林玄度站在月光下,衣袍破烂,浑身是血,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仇恨烧红的亮,而是像深潭里落了一颗星星,从底下透出来的光。 殷云商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改。 “怎么搞成这样?”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不是让你去取灵茶吗?茶呢?” 林玄度怔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弟子无能,”他说,“灵茶……可能被妖兽踩了。” “那明天再去取。”殷云商低声说,“先去洗洗。一身血,熏死了。” 等林玄度要往自己屋里走的时候,他又开口。 “林玄度。” “弟子在。” “后山的事,”殷云商的声音很沉,似乎藏着点怒气,又或者只是错觉,“你自己能处理?” 林玄度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 殷云商点了点头。 “那就好。” 林玄度回到自己院中,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剑,后来它被人废了,它握过柴刀,握过锅铲,握过扫帚。 但今天,它又握剑了。握着一把断剑,杀了两只筑基期的妖兽。 林玄度将手收回袖中,开始打水洗澡。 提着桶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是少见的雀跃。 几天后,王横和他那些同伙被逐出了太衍宗。 罪名是私自在外门设赌,盘剥杂役弟子例钱,数年间累计敛财逾千灵石。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政事堂的处置下来得很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没有人知道那些证据是谁送到政事堂的。也没有人深究。练气期的杂役被逐,在太衍宗这样的大宗门里,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但事情没有结束。 当天夜里,太衍宗山门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土地庙。 王横被人从睡梦中拖出来的时候,以为是山匪劫道。他大喊着“我什么都没有了”,直到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才彻底哑了。 月光下,那人一袭劲装,银制护腕,乌发高束,神情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 他靠在破庙的门框上,双臂抱胸,姿态慵懒,像只是在等水烧开那样百无聊赖。 王横的腿软了。 “大……大师兄……” 殷云商没有说话。 王横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他身后的三个人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缩在角落里,像三只受惊的老鼠。 殷云商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王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什么武器都没带,甚至没有释放金丹期的威压,只是站在那里。但王横已经觉得脖子发凉。 “后山的事,”殷云商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人闲聊,“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弟子——”王横拼命摇头,“弟子只是收了别人的灵石,有人让弟子做的弟子不知道是谁——大师兄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 “谁?” “弟子真的不知道——”王横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方用传讯符联系的,弟子没见过面,每次灵石都是放在指定地点自取的——弟子真的不知道是谁——” 殷云商垂眼看着他,挑了挑眉。 然后他蹲下来,与王横平视。 “你不知道那边是谁,”他的声音很轻,“但你总知道林玄度是谁吧?明知他在我清虚峰门下,还敢对他动手……” “到底是太蠢,还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王横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饶,但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无隅飞来,一剑把他半边脸都抽肿,吐出血水和两颗牙来。 殷云商姿态闲适地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像刚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遍擦手一遍转过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几句。 “你觉得,废了修为又废了手脚的人,在荒郊野外能活几天?” 他的声音很淡,但其中的含义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他便离开了。 身后,土地庙里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地上的声音。殷云商没有回头。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荒草丛生的山路上。 他没有杀人。他只是让无隅把这几个人的手脚筋挑断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