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度看了它一会儿,伸手轻轻按住剑柄。 "你也觉得像?" 承影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林玄度没有再接话,只是抬头看向殷云商消失的那个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冷得惊人。 "那就再看看。" 师兄深情人设加载中 如何和林玄度周旋成了殷云商眼前最大的难题。 他本来就心思深沉,现在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多摸爬滚打了五年,手段肯定只多不少。 要是对方真直接撕破脸皮来找他的话,倒还好办。 可现在的林玄度每次就只是在他周围晃悠,又不做什么事情,光看着就碍眼。 这算什么?盯梢?监视?还是纯粹吃饱了撑的? 他在心里问系统:"他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追踪印记?我现在修为没了,感觉不到。" 【系统检测:未发现任何灵力标记或神识烙印。宿主身上的灵力波动为零,无法被常规追踪术法锁定。】 "那他怎么总能找到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观测数据分析,林玄度目前的行动模式更倾向于……定向追踪。即在南国都城内以神识覆盖主要街区,以极高的频率扫描经过的所有凡人,从中筛选出符合他判断的目标。】 殷云商沉默了片刻:"南国都城多大?" 【方圆百里,常住人口逾百万。】 "他用神识扫描住了百万人的区域?" 【是的。】 殷云商冷笑。 五年不见,这人倒是彻底疯了。 他好好一个归墟仙尊不去办正事,用神识天天在百万人里头筛来筛去,就为了逮一个他? 殷云商想起以前林玄度突破筑基失败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心里忽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年的隐忍和盘算,如今全变成了另一种更偏执的东西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发愁呢,院墙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 "王大夫说了,你家那小子就是体虚,回去多喝两副药就好。我家的上次也是……哎对了,说起这个,你找我借的那本话本还给我呗?我媳妇儿催了好几回了。" "啊?哪个话本?" "就那本《痴情郎君寻妻记》嘛!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看什么不好看这个,害臊不害臊……" 声音渐远。 殷云商原本没在意,但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痴情郎君…… 他微微眯起眼,缓慢地直起身来,把睡着的女儿轻轻抱进屋里放好,然后带上门,往隔壁邻居家走去。 系统给他伪造的身份,他到底还是信得过的。 云彻这个人在官方的记录上简直是无懈可击。出身清白,来历简单,只是一个死了妻子、带着女儿过活的普通银匠。 如果林玄度非要深究,那深情的丧妻鳏夫的人设,够不够把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挡回去? 他要是表现出对故人的十足忠诚,林玄度就算觉得他眼熟,也不至于非要纠缠一个可怜的带着女儿的单身父亲。 殷云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说到底,能想出这招来,到底还是因为殷云商了解林玄度,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性子。 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 许茯苓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放下药材,双手撑在膝盖上:"所以?" "所以那天下午,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殷云商说。 许茯苓沉默地听着他的计划,表情从茫然变成诧异,从诧异变成怀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 "确定。" "他要是当真了呢?" "那就当真了。"殷云商语气平静,"他当真了,就会离我远点。" “我现在只想给念念一个平稳的生活。” ……说的倒是光明磊落,其实是你自己问心有愧,不敢面对他吧。 许茯苓看破不说破,只是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们都疯了。我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殷云商谢过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偏头说:"对了,到时候我女儿托你照看一下。叫你店里的伙计带她玩玩,别让她进前厅。" 许茯苓冲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两天后的午后,天气晴朗,阳光和煦。 茯苓堂前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许茯苓坐在诊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医书,偶尔提笔写几行批注。 殷云商坐在她对面,微垂着眼,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半天的茶。 云念念被后院的管事娘子带去玩了,前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打破了这片静谧。 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靴底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殷云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林玄度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前厅,在殷云商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到许茯苓身上,微微颔首:"许姑娘。" "林仙尊来了。"许茯苓放下笔,笑得自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林玄度走到另一侧的木椅边坐下,姿态从容,目光不经意地又落回殷云商身上,"云师傅也在。" 殷云商这才抬起头来,朝他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盯着茶杯里那片沉在底部的茶叶,看起来十分落寞。 许茯苓见气氛僵着,轻咳一声开了口:"云师傅,你方才说的事,我这会儿有空,你接着说?" 殷云商从善如流地抬起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放低了几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念念前天夜里发烧,说梦话喊她娘……我想着,过几日是她娘忌日,该去坟上添炷香了。" 许茯苓配合地点了点头,神态自然地接话:"是了。你这几年年年都去,今年……" "今年也去。"殷云商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像是刻意压着什么,尾音微微发颤,"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去,今年念念也懂事了,得带着她一起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她娘看看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这话说完,前厅安静了一瞬。 许茯苓低头翻医书,给沉浸在悲伤中的殷云商留出一份体面。 殷云商的目光始终垂着,落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整个人像陷在某种遥远的情绪里。 坐在另一侧的林玄度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殷云商的侧脸上,隔着白色的面具,他根本看不清这人的神情。 他是真的在悲伤吗?在哭吗,在怀念吗?他在对自己的爱人履行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诺言吗?他在用着怎样的一张脸做出这些举动,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自揭伤疤? 林玄度看不见,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明明很轻微,但很清晰。 像有人拿一根极细的线,在他心口绕了一圈,然后缓缓拉紧了。 喘不上气来那般的难受。 师弟黑化指数狂飙中 殷云商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林玄度的反应。 他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有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然后他听见林玄度开口了:"云师傅的夫人……过世多久了?" 殷云商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目光与林玄度对上,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语气放得更轻了:"也有三年了。念念刚满半岁那年走的。" "什么病?" "产后身子虚。"殷云商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涩意,"得了风寒,没撑过来。" 他说完这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咽下某些难以言说的伤痛。 殷云商放下茶杯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但林玄度听见了。 他坐在那里,姿态没变,表情也没变。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暗金色纹路的承影在鞘中微微发热,几乎是在催促什么。 但林玄度没有轻举妄动。 他只是看着殷云商,表情莫测。 "许大夫,我先回去了。念念该吃药了。"殷云商朝许茯苓点了点头,又转向林玄度,客气而疏离地一颔首,"修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