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念念:"如果让她跟着我,不出十五岁,整个修仙界都会知晓她的名号。" 殷云商沉默了片刻。 能让程前辈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明白,念念的天赋到底该有多惊人。 他看着念念,小姑娘还躲在他腿后面,正悄悄探头打量那位老奶奶,乌黑的眼睛里是好奇,没有恐惧。 他知道念念需要出路。 他自己在修仙界也沉浮了多年,当然明白天赋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残忍但又珍贵。 他本想着让她在凡间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修仙界的浑水太汹涌,有林玄度这样的龙傲天所在的时代,注定不太平。乱世之中,只有明哲保身为上道。 可念念的天赋已经摆在了眼前,成仙的大道宏途,他不能也不愿替她掐掉。 林玄度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松动的口子,走到他旁边,声音放得很低:"师兄,九州那边是我的势力范围,念念去了那边,不止能拜程前辈为师,她的经脉也能得到更好的滋养。而且你的灵根……也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殷云商偏过头看他。 林玄度没有躲他的目光,那双凤眼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光。 林玄度是真心为他的。 殷云商叹了口气,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面对这样的目光,谁又能真的不被触动呢? "念念,"他把小姑娘从腿后面捞出来,让她站在自己面前,"你喜不喜欢那些符文?"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学?" 念念又想了想,这次她歪着脑袋琢磨了很久,然后说:"那个蜘蛛网一样的画,很好看。我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动。" 她描述不出更多的东西,但殷云商听懂了。 他低头看着女儿圆乎乎的小脸,那张脸上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天真拙稚。 她确实喜欢。而且她有天赋。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的了。 殷云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然后站起身,转向程前辈,行了一个很隆重的礼。 "往后,念念就拜托您了。" 然后他抬眼看向林玄度:"去九州吧。" 听见这话,林玄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的尾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真的?" "真的。"殷云商的眼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走,也不合适。" 林玄度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说:"那我去收拾东西。" 殷云商嗯了一声,以为他就是简单回屋把那几件换洗衣服叠一叠。 结果再见柳清音 柳清音比五年前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眉目间那股少女的稚气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被权力奉养出来的从容。 但她此刻的表情一点也不从容。 她的目光越过林玄度的肩头,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两人身上。 念念正趴在殷云商肩头,小脸藏在殷云商的颈窝里,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在哭。 而殷云商侧着身,半边脸被林玄度的身形遮了大半,又有飞舟投下的阴影笼着,五官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柳清音的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那个身形。 太衍宗清虚峰上,她见过无数次。 可她又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殷云商已经死了。 是她亲自在封印入口掘地三尺,却只拾回无隅残柄;也是她仔细选的地方,认真立的衣冠冢;更是她亲自在弟子名册上把他的名字圈了黑墨,砸了魂灯,对外宣布大师兄以身殉道,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殷云商死了,这是整个太衍宗都知道的事。 所以,这不可能是殷云商。 她抿了一下唇,把目光移开,落在林玄度脸上。 "林玄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怒意,"你干什么?" 林玄度没有回答。 他侧着身,承影半出鞘,目光冷冷:"你怎么来了?" 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现任太衍宗副掌门,仙盟行政长老,有什么理由一见面就袭击他? "你说我怎么来了?"柳清音冷笑一声,"神机阁那边拨了一艘天级飞舟,要办通行证。证件经过我的手,我寻思你什么时候这么铺张了,跟过来一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又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声音里压着火:"林玄度,你老实告诉我,那是谁?" 林玄度没有说话。 柳清音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沉。 她方才一直在暗处看着,看见林玄度一伸手,那孩子就又惊又怕地躲开,林玄度拉着那父亲的袖子不放,那人明显防备,侧着身护着孩子往飞舟上走…… 从远处看,怎么看都像是一场你追我逃的拉扯。 而那个被林玄度揽着的人,身形那样像她死去的大师兄,那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