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才击碎了他的恍惚。 “林玄度?” 殷云商俯下身去拍刚刚在山崖底下捡到的人的俊脸,只觉得触感滚烫得怪异。 再一细看对方,左臂上连贯着的一大条伤口赫然在目,乌黑的鲜血淋漓着,很是凄惨。 这家伙真是对自己身体状况没概念的吗? 殷云商皱起眉,捏住对方下巴,想要往他嘴里塞一颗解毒丹。 结果轻轻一动,本来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猛然惊醒,没有弄清事情的状况,便进入了应激备战状态。 灵力在一瞬间运转至巅峰。 没防备的殷云商直接被暴起的林玄度压制在地上。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点找了对方这么久的火气也终于冒了出来。 “松手!” 殷云商碍于他有伤,没直接动手,毕竟他要是真用武,对方肯定是半条命都没了,只是冷着脸呵斥林玄度。 “林玄度,你看清楚我是谁。” 林玄度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他膝盖分跪在殷云商腰两侧,微微俯身,一只手控制着殷云商的两只手腕,并把它们牢牢压过头顶,另一只手就落到了殷云商的脸上。 林玄度表情没有什么不对的,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端方有礼的温润君子,只是无论是行为还是动作都显得有点太惊世骇俗,让殷云商一时半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先按兵不动。 他的视线从殷云商得天独厚的精致眉眼游弋到柔软薄红的唇角,像什么无形的画笔把他的模样都勾勒一番,细细打量,处处描摹。 殷云商被他看得别扭,想别过脸去,但是又被林玄度轻轻把脸掰正。 ……这算什么啊。 心里那点无名火更烧得旺盛。 他刚想不顾对方死活,直接用灵力把人轰飞算了,结果就听见林玄度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微哑的喊他:“师兄。” 殷云商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玄度从来没喊过他师兄,顶了天故作恭敬地喊他一句首席,实打实的疏离。哪里来的师兄这种亲昵称呼? 就这一秒钟的晃神,给了林玄度可乘之机。 他的指尖上移,摸过殷云商的眉梢眼角,在殷云商忍不住要开口质问时,就突然低头,捧着人的脸就亲了上去。 “你……!” 殷云商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地步。 他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慌乱的地偏头想要躲过林玄度太过于滚烫而缱绻的吻,张嘴想要把人骂醒,可殊不知一张开嘴反倒是纵容了对方更深一步的放肆。 林玄度像小狗一样,黏糊又缠绵地不肯放开,殷云商每次想要打断这件荒唐事时总能被他抓住空子继续按着亲,实在磨人。 在这样子的亲法下面,殷云商断断续续几句的斥责根本就没办法连贯成篇,反倒像是他被亲说不出话来,只能可怜地呜呜两声。 实在是目眩神移,意乱情迷。 可也真是……太丢脸了。 殷云商面上作烧,浅浅的醉红从眼尾蔓延到脸颊,那双鎏金瞳不知因为恼怒还是羞愤而燃得更亮。 不知到底持续了多久,他终于真正的找回自己所有的神智,在林玄度再次凑上来之前就扣住人的后颈把人扯开,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抬手捂着嘴,含糊道:“你……别动!” 好像这一个吻让一切的事情都变得奇怪而混乱起来。殷云商大脑发晕,心里想怪不得。 林玄度或许,或许是喜欢他吧。 所以才会有这些举动…… 那他要怎么样?他要答应吗?可是亲都亲了,不答应的话就显得太尴尬了。 心跳的很快。 要怎么办才好…… “师兄。” 林玄度被他那一声呵斥之后倒是停下了动作,只是垂下眼看他,碎发投下一点清浅的阴影,遮挡着他神情,让那双凤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我当年不是故意要走。” ……什么? 殷云商心里那点乱七八糟心思忽然全散了。 “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林玄度的描述实在颠三倒四,“我不是想跟你沦落到那个地步。我其实一直很想和你再说一句……” 没等他那一句说完。 下一秒,林玄度整个人被磅礴的灵力震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咳出一小口血,这才彻底恢复清明。 电光火石之间,他回忆起刚刚的事情,迅速意识到不对。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不辞而别,什么有口难言…… 这是周目二啊! 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威压把他压得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他僵硬的抬头,果不其然,看见殷云商冷得彻头彻尾的神情。 “你把我当成谁了?你以为你刚刚在吻谁?” “你拿我来寄托你对谁的深情?” 殷云商提着无隅缓缓走过来,每一步都像带着锋芒毕露的杀意。 银白的剑尖闪着寒光抵着林玄度的咽喉,他听见殷云商语气森然。 “林玄度,你真要找死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林玄度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只讪讪摸了摸鼻子,低声开口:“首席……” 不知这两个字又戳中了殷云商的哪个怒点,让他猛然抬手。 剑光一闪。 林玄度下意识闭上眼,可是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 他听见身后传来山石崩塌的声音,那想必是很惊天动地的一剑,毁灭挡在那剑光前的万事万物时,发出来的声音如雷鸣般绵延不绝。 但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可能。 林玄度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缕他的发丝,正缓缓飘落在地。 “我现在对上你算胜之不武。” 殷云商的声音里像是压制着无穷的怒意 以至于竟显出几分虚弱来。 “我不做这么掉价的事。” “所以你赶紧滚,等养好伤,再自己来清虚峰领死。” 大概是真的气的不轻,他连眼尾都发红,眼里像是荡漾着一弯愁水盈盈。 殷云商一只手反抵着嘴唇,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念头,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指尖罕见地颤抖着。 让举世无双的剑道天才连剑也握不稳了。 该当何罪呢? 林玄度抿着唇,不敢多说任何一句话。 他确实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都觉得不合适,只是默默的起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走。 他心想,请罪领死怕是不能了。 林家那场劫难。就在眼前,他必须马上就动身。 再相见,怕也只能是往后几年的事情。 林玄度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周目二的殷云商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只知不能再放任自己这样越陷越深了。 虽然恶心,但万一他真有在某瞬间把现在的殷云商当成自己意难平的载体了呢?他不应该做这些事情的。可他自己又哪里说的清呢?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远离。希望距离可以带来长久的平静。 这样也好。 林玄度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临走前殷云商的眼神,心里控制不住地收紧,但又慢慢的一点点强迫自己放松心弦。 殷云商心气那么高的人,被他这样近乎折辱般地轻薄过后,只可能恨死他了。 当仇人的话,殷云商总不会想着再为他做点什么了。 让对方能过得清净一点,也算是一场造化。 林玄度就这样想着,落荒而逃。 瓷观音 好像上天总是爱开玩笑。 林玄度总是碰上事与愿违。 林家依旧没逃过一劫。林玄度一系列的谋划和举措也反倒引发世家的提前围剿。 本来他还不至于狼狈到毫无退路,可纵使有万般谋略,也万万想不到五圣意志竟可以直接引动天道。 一个人如何能妄想与天斗。 所以落败成了必然的结局。 魔渊封印在眼前打开。修仙界挂着名头说要除魔卫道的大军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 而林玄度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包围圈里,心中也明白,这只是螳臂当车。 林玄度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他摸摸嘴角的血,虽有万般不甘,却也明白早就无力回天,一股疲惫感袭来的,他脚步踉跄一下,正要跌坐在地,却不想被牢牢支撑住。 清幽浅淡的白檀香味把他包裹,怀抱里的温度他再熟悉不过。 林玄度的瞳孔骤然紧缩。 殷云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比熟悉的惊恐预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现实真的比想象更没有逻辑,此刻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淡矜贵漂亮的,不是殷云商又还能是谁? “你怎么……” 林玄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