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泛着薄红的秋水眼含着粼粼清泪,长睫上还挂着一滴晶莹泪珠,恰如晨间朝露,叫人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 卫轩莫名想到在府衙打过照面的那妇人,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而今回想起来,那双美目倒与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心里便有些回过味来了。 那妇人与宁连城是一道的,宁连城又是宗铎请来的,难不成宗铎狗急跳墙,想用她亲娘来扳回一城? 此后数日,卫轩暗中留意宁连城夫妇的动向。 宁家在扬州亦有私邸,宁连城每日忙着粮市交易,将粮价又炒高了一倍不止。他的太太深居简出,直到和解 宗铎近日心情很不好。 小江得了他赐婚,专程过来谢恩,谁知被他冷着脸轰了出去。 就连服侍他的元仪也不由得小心翼翼,京里发来的快报,只敢挑了急件呈递上前,余下的且堆至一边,免得主子看了心烦。 宗铎书案上的奏章文牍堆得成山高,虽整日伏首案牍,却并未处置多少政事。少时知府来请,宗铎自去堂议,元仪这时方觑空上前洗笔添墨。 只见桌案上摊着几本奏章,有扬州的,也有京城的,却无一批复。当中展着一张旧画,纸缘微微发黄,上面画着几笔涂鸦,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首打油诗: 狗儿热情舔吾足,吾嫌狗儿谄媚奴。今朝得势需忍耐,来日要把狗儿屠。 歪斜字迹下,用新墨提了一笔遒劲嶙峋的应和诗,但见: 曾卧香阶拥绣襦,忍看新鸠占旧庐。磨刀誓在情犹冷,卿不杀吾妒杀吾。 元仪是内书堂出来的,两首诗摆在一起,焉能看不出其中意涵。未料殿下竟以失意之犬自比,他又是心惊,又是喟叹,忙掩了书卷,匆匆退下。 少顷,宗铎自前堂回来,未及坐定,元仪又过来通报:“殿下,施捕头求见。” 他正要宣,又听元仪道:“还有施家太太和卫二公子也来了。” 宗铎眉心一凝,这三人一道出现,怎么看都不像好事。可别是给他派喜帖。 默了一刻,他道:“进来。” 施大路三人入内,元仪请他们落座,卫轩不坐,抱臂站在施大路身后。 宗铎对他熟视无睹,看了眼珍娘的面色,开口问候:“太太身上可好些?” 珍娘忙欠身道:“好多了。多亏殿下让江太医悉心照料,民妇不胜感激。” 宗铎“嗯”了一声,只当没听到珍娘话里的恭敬疏离,又道:“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施大路和珍娘对视了一眼,方将宝楹生父之死的疑团告诉宗铎。夫妇两人虽不愿宝楹过多接触她的身世,却也不愿意孩子心头始终扎着一根刺。 夫妻二人计议了一宿,还是斗胆想请宗铎来主持这个公道。 宗铎听说是宝楹的事,心里已上了十二分的心,口中却故作审慎道:“这旧年公案,倘若大张旗鼓地查起来,却不是乔二所为,又该怎么说?” 卫轩道:“凭他是不是。若能拔了小宝心头这根刺,强安在他头上又如何?” 施大路忙道:“这样怎么成!若不是他,便还他清白,咱们也心安。” 宗铎却难得与卫轩所见略同,颔首道:“既如此,也好办。我寻个由头查办起乔大的案子也不难,那乔二既与卫家老太太有勾结,必定留着契证,让衙门的捕快去搜来便是。” 卫轩一挑眉,直接点破了他的小心思:“殿下,别想把我踢出局。这件事是我发现的,定罪的物证也该我来找。” 宗铎道:“你又不是公门中人,拿出来的证据不能服众。” 卫轩冷笑:“我自有计议。” 珍娘夫妇面面相觑,趁这两人针锋相对的间隙,忙转过话头来议定章程,又拉着卫轩告退了。 宗铎便唤李玄进来,叫他悄悄去查一查乔家的旧事,又让元仪捧来二十年前的卷宗,细细审查有无疏漏之处。 元仪见他一办起前王妃的事来,与前几日的惫怠比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心里也欢喜至极,忙按吩咐去办了。 这几日,宝楹一直在高高兴兴地陪着如茵筹措备婚事宜。 扬州城内已从水患中缓和过来,街市商铺渐次开起门来揽客。珍娘与卫舅妈带着宝楹如茵上街,先去布庄挑选做嫁衣的料子。 扬州有名的布庄都是大户薛氏的铺子,宝楹和如茵正挑着衣料,伙计在一旁热情地推销:“两位姑娘看看这个,杭州宁氏布庄的新料子,做嫁衣再没得说的。天下丝绸看江南,江南丝绸看苏杭。如今杭州宁氏的料子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选这个绝对不会错。” “杭州宁氏?”如茵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对宝楹道,“之前有一年你送给我的宝儿锦,是不是就是宁氏的云锦?” 伙计在一旁应和道:“他们的新料子层出不穷,都是宁家太太独具匠心改良的。只是听说这两年那宁家太太身子不好,倒是没怎么出过新品了。” 宝楹一愣,惊觉原来自己这么早之前就跟赵贞儿有交集了。 如茵喜滋滋道:“宁家的绸缎可有名了,我看咱也不要在扬州买了,等水患过去,咱们去一趟杭州,叫宁家的绣坊给你做一件嫁衣!” “不要!”宝楹忿忿的,赵贞儿讨厌她,她才不要穿宁家的绸缎。 “你不要我要。” 如茵心里思忖,等灾情一过,她爹回京论功行赏,她的婚事就正式提上日程了,要在回京前去一趟杭州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