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明被她这一声喊得肩膀一缩,自知躲不过,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心一横,豁出去似的开了口。 石榴树下,裴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又生生顿住,将腿收了回来。他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紧了。 她若想起来,会如何待他? 他想知道。又怕知道。 水榭里,李玄明从那桩旧事说起——阿妩那年九岁,当街扒了裴砚的裤子,裴砚当天就随父亲离京。她为了赔罪,跟老嬷嬷学打方胜结,小小的人,攥着两根红绳翻来覆去地练,勒得手指上全是血印子。 好容易打好了,听说裴砚快要回来,她便日日跑到城楼上去等。城楼上风硬得很,她站了整整三天,脸蛋被吹得通红,连个人影也没等着。最后是中秋夜,她兴高采烈地跑到裴府去,满心以为把方胜结送给他,这事便算过去了…… “他连门都没让她进。”李玄明说到这一句时,语气沉了下去,“她站在裴府门外,举着那个方胜结,站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家。当天晚上,姜家便出了事。” 水榭里静了一瞬。 风拂过池面,吹得珠帘轻轻摇晃。林晚棠和李玄明都觑着崔令妩的神色,谁也没有先开口。 崔令妩盯着桌上那碟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好个裴砚!”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怒意:“你那脸面就那么金贵?气了月余还不够?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最后酿成抱憾终身的事,怪得了谁?” 她把双臂一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作自受。” 石榴树下,裴砚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尖陷进掌心,像要将什么捏碎了才好。 水榭里,李玄明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小心了几分:“阿妩,我多嘴问一句——若是你,你会不会原谅他?” 裴砚瞳仁猛地一颤。他的心在胸腔里无声地提了起来,像被一根细线悬着,晃晃悠悠,没着没落。 崔令妩双臂抱得更紧了些,下巴一抬,声音干脆,不带半分犹豫:“不可能。他不是不见吗?那这辈子都别见了。” 那根线断了。 他僵得像一座雕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看惯了生死悲欢、从未为谁动容过的眼睛——再次因她泛了红。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他清俊的面颊滑过,在下颌停了停,终是落了下去,无声地砸在脚边的泥土上。 接着是拐子 崔家小院门口,那株老槐树抽了新条,嫩黄嫩黄的,在夕阳底下碎碎地晃。 树下立着个人,一袭青衫,正仰头盯着树冠出神。那神情太过专注,专注到崔令妩的马车辘辘停在了巷口,专注到她下了车、走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都没有察觉。 “郑郎君。”她唤了一声。 郑云澈身子微微一僵,像被从什么沉迷中惊醒似的,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方才专注的神情,在看到崔令妩的瞬间,专注变成了惊讶,惊讶里又掺杂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崔…崔娘子。” 崔令妩歪了歪头,笑问:“你在我院子外看什么?莫不是这里长了什么奇花异草,值得郑郎君亲自来赏?” 郑云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姿势有多傻,耳根微微一热,连忙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个礼。 “无意冒犯。”他直起身,抬手指了指老槐树的树冠,“只是方才路过,听见上头有猫叫,叫声凄惨得很。我抬头一看,有只猫儿卡在了树缝里,上不来下不去的。” “我在这底下站了好一会儿了,想着能不能等它自己挣出来,可它越挣卡得越紧。正发愁呢——” 崔令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上去。老槐树枝桠交错间,一团雪白的东西正卡在一个三角树杈里,四条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它一边扑腾一边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又委屈又气急败坏的意味。 崔令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气结。 “元宝!”她扬声喝道。 元宝听见她的声音,扑腾得更厉害了,仿佛在说“你快救我你快救我”。 “你又偷溜出来!”崔令妩双手叉腰,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竟还被卡住了!叫你平日里偷吃,胖得跟个雪球似的,如今知道厉害了吧?” 郑云澈站在一旁,听着她中气十足地训猫,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竟是崔娘子的猫?”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家中可有梯子?我帮你抱它下来。” “不必。”崔令妩干脆地摆了摆手,喊道:“寒枝。” 寒枝抬了抬眼,目光顺着崔令妩的手指望向树冠,看见了那团扑腾的白球。她什么都没说,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树冠。动作之快,郑云澈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青色的残影。 下一瞬,寒枝已经稳稳地落回地面。她的右手拎着元宝的后颈皮,元宝悬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拼命扑腾,尾巴炸成一个毛球,嘴里“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寒枝的手却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