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朝廷命官。”她朝大理寺的差役抬了抬下巴,“送她去见官。”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韦舒然的胳膊。韦舒然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我不要去官府!你不能这么做!崔令妩——你不能!” 崔令妩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目光平静。她心里清楚——是韦温抓了裴砚,韦舒然应是想偷偷带走他,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可那又怎样? 韦舒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死死攥着。崔令妩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她扯出被攥皱的衣角,抬手—— “啪。” 清脆响亮,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韦舒然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呆愣愣地看着她。 “我虽长了张娇憨可爱、人畜无害的脸,但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觊觎我夫君,还想让我饶了你?”崔令妩收回手,甩了甩袖子,语气淡淡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以后见了我记得躲着走,否则——”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下:“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崔令妩扫了一眼马背上脸色铁青的韦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午时,人人都在家中午睡,这条巷子静悄悄的,加上官兵封锁,消息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裴府。 银针旋入颈侧穴位时,裴砚的眉头猛地一蹙,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手指攥住身下的褥子,指节根根泛白,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仍是混沌的白。 耳畔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了进来——有人在骂,骂得又急又恨,字字句句像爆豆子似的往外蹦。 是裴瑾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隔着门扇,却挡不住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怒意:“那个韦舒然,下手也太狠了!你们看我大哥后颈这一道,青紫发黑,得多疼啊。” 接着是裴章的声音,沉而短促:“韦温真是养出来个好女儿。” 裴夫人没有说话,可她的叹息声从门缝里漏进来。 裴砚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开口唤了声:“母亲。” 外间的声音骤停,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挤进了内室。裴夫人迎亲 他听见风里玉珑璁的声响,像春雨敲在瓦当上。那是婚车宝辇四角垂下的玉串,风过时便撞出一串细碎的清音。 花车是一架厌翟车的规制,却比礼制所定更见心思。 车身以沉香水楠为骨,通体不施彩绘,木料本身的深褐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琥珀光,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世家大族的气度,不屑于浮华堆砌,这车便是最好的注脚。 车轮朱红,毂上嵌银。 辐条根根系着寸许宽的红绫——这是全车上下唯一张扬的装饰。红绫不打结,任它长长地垂着、飘着。 车前两匹白马,鬃尾都已梳上红绒球,未披重缰,只笼着极细的银丝络头。那马儿肩高背阔,鼻息间喷出团团白气,像是特意为这场婚事吐出的第一缕祥云。 再往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执事、傧相、鼓吹、仪仗,旗帜猎猎,彩帛飘飘,整条街都被染红。 青衡扶着裴砚走到马前,将缰绳递到裴砚手中,又引着他的脚踩上马镫。 若不是眼上那双空茫的眸子,谁也看不出新郎官是个双目暂盲的人。裴砚攥紧缰绳,微微侧首,朝青衡的方向点了点头。 礼官高声宣喝:“吉时已至——启程——!” 唢呐紧随而至,声震云霄。 迎亲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红毯铺就的长街,玉珑璁在风中叮咚作响。 崔府。 崔令妩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她的目光从崔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块较新的牌位上。 那是姜震的牌位。 阿爷,女儿今日要出嫁了。她在心里默念,眼眶已经红了,嫁的是裴砚。阿爷还记得他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弯起嘴角,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不争气,已经蓄满了眼眶,把祠堂里跳动的烛火晕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阿爷,女儿走了。” 祠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崔令妩抬起头,崔沅正站在廊下等她。 崔沅目光落在女儿微红的眼眶上,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握住崔令妩的手掌。 “今日之后,”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温柔:“你便会有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人际。你会是裴砚的夫人,会是裴氏宗妇。这些身份,会一层一层地叠在你身上。” “可是我希望你记住。” “你永远是阿妩。” 崔令妩的睫毛轻轻一颤。 “你是我崔沅的女儿。你的脾气、你的喜好、你的想法都不会因嫁人改变。”她顿了顿,声音沉甸甸的:“整个崔家,都是你的底气。莫要委屈了自己。” 崔令妩展颜一笑,“阿娘,您放心吧。”她反握住崔沅的手,捏了捏。 两人回屋时,喜娘早已捧着妆奁等得团团转。 “崔娘子!吉时快到了!快坐下快坐下——” 崔令妩被按在铜镜前,喜娘打开粉盒,便要往她脸上敷铅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厚腻的白粉,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自己伸手拿丝绵沾了水,将粉揉得只剩薄薄一层透亮的底,才往脸上轻轻拍开。 那张脸从不需要铅粉来画一张面具。它是天生出来的白、养出来的润——像剥了壳的荔枝,指尖戳一下便会弹回来。 喜娘直皱眉:“娘子,这也太薄了,遮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