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比试,云宴确实闹了笑话,当时他们也觉得丢脸,甚至也不满于他为什么非要上去丢人现眼,可现在见云宴就站在面前,又觉得——丢人就丢人吧,小师兄高兴就行了。 一次交流大会,又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听到这话立马低头,生怕因此被执考的人刻意针对。 云宴依然感动他们替他说话,但也害怕未来他们尖锐的眼神,所以为了避免未来遭受更大的苦楚,他决定与宗门弟子们都保持一些距离,不再似上辈子那般亲密。 他低声道谢,没什么别的反应。 就在这时,万林长老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几个还在那干什么?让你们来是让你们干活的,不是来闲聊的!” 弟子们吐吐舌头,朝着挥挥手便,迅速跑了过去。 云宴见他们走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裴炤渊:“开始了,你也过去吧,就算我不说,长老也自会定夺。” “嗯。” 裴炤渊想到那些人的话,临走之际又对云宴说:“别在意他们的话。” 可他虽这么说,却知道有些话很难不在意。 云宴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弯了下嘴角,心想,这时候的反派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嘛。 “宗门不招十七以上的弟子,这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敢来面试?” 裴炤渊一出现便惹了众人的眼。 他若长得矮一些或瘦一些都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年纪,偏偏他身量高,身材出众,哪怕在整个宗门都是显赫的存在。 万林的目光一眼便锁定了他。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来时便注意到这人是和云宴一同来的。 好想把他抱怀里哄哄 云莲还在后山屋里盘坐,闻言用千里眼看了一圈,随后双手负背飞了出来。 他降落在万林身边:“你说的就是他啊?” 意为裴炤渊。 万林挑了下眉,眼神示意了下站在偏门后的云宴,装模作样咳了咳,正气道:“这人虽有潜力,但不符合我们宗门选拔条件,你觉着应该怎么处理啊?” 一旁的面试生大喊:“当然是直接淘汰了,青云宗哪是想来就能来的?” “对啊对啊!” 万林瞥了他们一眼,他们便自动噤声低头,不敢喧哗了。 云莲不动声色地偷瞄了眼云宴。 这小家伙眼巴巴地在这盯着,恐怕很在意裴炤渊的去留,若他直接将人淘汰驱赶,小家伙估计又要闹脾气。 自从上次被关禁闭一事,小家伙一次都未来找过他,这次脾气可真是大呢。 云莲习惯性顺了顺胡子,发现胡子不在,皱皱眉收回手,双手背后。 他凑近裴炤渊,偷偷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和云宴什么关系啊?” 云宴从未独自下过山,也没见他提起过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体格出众的家伙。 裴炤渊淡然抬眼,对上云莲打量的双眸,低下头:“今日与云宴师兄初遇,云宴师兄心善,解了我的围。” 云莲点点头:“原来如此” 又眼一转,充满怀疑地问:“真的?” 云宴那盯着看的样子,根本不像和面前之人只是初遇。 难道是喜欢上这家伙了? 不可能,这么普通的家伙,即便样貌和身材出众了些,但以云宴心高气傲的个性,不至于轻易就喜欢上了。 “嗯。” 云莲对上裴炤渊的双眸,知道他没有说谎。 下一瞬,他抬手运气,试探着裴炤渊的体质,金色流光逐渐蔓延裴炤渊的身躯。 “你这副身体,若是流落在外,被邪修发现,定会争抢着捉你以夺舍。” 尤其是那些活了数百年、上千年的邪修,每一段时间都要换一具年轻的躯壳,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云莲,也是第一次遇见气血如此鼎盛、身躯如此强硬的凡人躯壳。 这人唯有入宗门,才不会死得太快。 只是,普通的宗门不仅护不住他,反而还会因他而遭来灭顶之灾。 可这身子为何灵气如此稀薄? 越适合修行之人身子越能通天地之灵气,灵气越充盈。 灵气如此稀薄,说明并不适合修行。 只能入大宗门,可修行之力极差,难有大宗门愿意纳入。 云莲将手收了回来。 真是可惜了,这身体虽条件好,却并非适合修行之人。 裴炤渊并非第一次求人拜师,可每一次他都在对方脸上看见同此刻的云莲一样的表情。 遗憾、可惜、失望。 当然,大多人都还有不屑。 好似他就是个废物,永无法翻身,永远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他拢下眼皮,眼底一闪而过阴霾。 “云宴,过来。”云莲忽然喊道。 云宴有些心慌地走了过去。 “师父” 云莲见他低着头,以为他还在赌气,想着自己身为师父的威严不可丢,故作严厉道: “你明知宗门不收十七以上的弟子,带他来何意啊?” 云宴前世依着云莲的宠爱“无法无天”,直至后来云莲收了云阑做弟子,才逐渐发觉有个听话且实力强的弟子有多好,走出去都有面子,对云宴也愈发看不上。 云宴为了争宠,多次干蠢事,因此多次惹来师父的厌恶。 【像你这么愚笨的家伙,我当初是如何带你回宗门的?】 【若你再和云阑不对付,我就将你赶出宗门!】 后来夺法大战,发生什么了?云宴忽然发觉自己怎么想不起后来的事情了 像被蒙在白雾之中,他看不清白雾中的人脸。 也不记得他们对自己做过的事。 【宿主,过于伤痛的事情,你的大脑会开启保护意识,让你忘却这段记忆,这样你也更容易假装无事发生,利于任务完成。】 零零忽然在他大脑中说道。 原来是这样 记不得也挺好的。 光是记得的事情就已经让他不堪忍受了。 此刻听见师父的话,云宴有片刻的恍惚,随后便是胆怯,他张开唇瓣,想说什么。 可还未说出口,身边的裴炤渊便鞠躬开口道:“是我求着云宴师兄,他才肯带我来的,云宴师兄心善,长老莫怪罪于他。” 云宴愣了下,抬头见裴炤渊低头的视线,看似冷酷淡漠却显得没那么无情。 云莲愣了,见面前两人互相维护的样子,大为不满。 什么时候还需要这个外来人说话了? 云宴是他带大的,难不成他还不清楚云宴的脾性了? 他正要说话,云宴却开口道:“师父,是我不懂事,我这就带他走。” 说完,他拉起裴炤渊离去。 云莲傻眼,眼睛都瞪大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就走了?? 不对,云宴怎么没开口求他呢?撒泼耍横才是他一贯的风格吧?! 既如此,他也不管了,他甩手回屋,到了门口时,门童却拿了个盒子给他。 “长老,这是昨日云宴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 云莲瞪大了眼,这不是、不是他让云霁筠送给云宴的胡子吗? 怎么还送回来了? 这不孝弟子到底在闹哪出啊?! 云宴拉着裴炤渊离开大殿,来到后山。 等到只有两人时才松开了手。 “抱歉,没能帮上你。” 云宴心想,既然裴炤渊没法留下,那他也只能跟着下山了。 裴炤渊指尖微蜷,可依然难以忽视云宴刚刚握着他手腕留下的热度。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度。 “云宴师兄带我过去已是帮我,何来歉意?” 云宴想了想,开口说:“你你是否愿意留在我院中?我还缺个小仆” 裴炤渊在酒楼当伙计,和留在他这当小仆,没什么区别,而他若是想下山,并不容易。 如果这次和裴炤渊分开,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 裴炤渊愣了愣,深墨色的瞳孔泛起淡淡波动:“云宴师兄说得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