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当时毕竟也喝醉了。 很快又把他脑子想乱了,白云漠不知道,因为还没有机会喝醉试锋大会 七月才过,八月的伏暑酷烈,灼日当空,比往年都要热,一阵阵沸腾的热浪,如有实质地从地面升起,沙尘滚烫,连鸟雀都只愿栖息在树荫里。 这样烦闷、燥热的季节,还是有无数人行装各异,从其他地方千里迢迢来到北州的阳都,所以阳都的道上依然人来人往,许多江湖客裹挟在其中。 现今江湖武道欣欣向荣,如此盛会四年一次,许多人一次错过便是一生不得再参与。即便近来因玉像风波,多有诡谲争乱,但也不可能耽误试锋大会的举办。 琅风门将试锋大会定在山下的凝波湖边,此时门前更是迎接往来,络绎不绝,各派师长带着自家门生,带着剑帖入内,也有游侠散客,十八般武艺传人。 试锋大会是点到为止的攻擂,擂台共有五个,宽旷干净,可以施展拳脚,台高一丈,落下台也算输。半个月前,参会者已经都递帖记下姓名,到三日前随机分为五组,五组各胜出一位,五人再胜出一人。 琅风门秘籍被窃,众人心想琅风门自顾不暇,不乏有看笑话的人,临到此地,发现琅风门有条不絮,弟子们神色如常,接待诸多人马,也都细致入微。纵然鱼龙混杂,他们也毫不紧张,显出一派大家气度,当真稳健非常。 来者皆在心中感慨,琅风门不愧是五派中最负盛名的名门正派,单就这份从容的气度和心性,是其他小气门派赶不上的。 比试分为两日,今日共有两百余名少侠角逐,水平有深有浅,常有人到了这,才发现人外有人,不敢上台丢脸,故而若要看那精彩的,明日才是重头戏。 迎客弟子刚将几个人送进去,转过头来,已另有两人前来。但见一人乌锦劲装,蓝带高束长发,有种一见难忘的俊逸风神,如剑锋半藏,已有锐气无匹;另一人青衫竹笛,淡雅清秀,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只是身上看起来并无武功。 一锐一柔,倒是相得益彰,旁人不相识,也会多看两眼,猜测身份。弟子恭敬向他们询问姓名,在名册上找到“白云漠”与“周泊”,无门无派,未曾听过,暗自细瞧他们,边请他们入内。 白云漠故地重游,环看周围,与他印象中一样,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人来人往,模糊陌生的面孔,随年日更替新旧。他走过朱栏,往凝波湖望去,晴好时,泛着青碧色的翠波,玉融珠碎地荡,昔年种了睡莲,如今全没有了,只透出底下弯曲的水藻。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面孔,五年变迁许多,和白玦宛如两个人。 琅风门是北州最大的门派,眺望可见五岳环绕,乾坤气象浩远,最高的山峰耸入丛云。山下有前朝荒废的山院,改成了试锋大会的场地,观席开阔,剑台各自独立。 徐游月作为明月序主人,倒是来过几次,对琅风门不算陌生。他们一向是不参与这种门派比试的盛会,上次试锋大会在尺木楼举办,他去看过,大多乏善可陈,许多传得多么天花乱坠的人,甚至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此次只有他们两人一起来琅风门,吕峻回去办些事,李甘棠作为大名鼎鼎的琅风门弃徒,则更不愿意来这里,还没到阳都就不见了。 他们等了一会,场地上喧嚷热烈起来,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去,一行人出现,从左边登上了剑台四周的观席。等他们坐下,人声渐渐小了下去,静静等着高台的人说话。 这些人衣着不同,分别是各大派的前辈,特地来参与试锋大会。 最前面的人缓步走上前,凭栏而立,发束青龙冠,白衣轻带,长眉入鬓,眼型修长微垂,容貌极为周正,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棱角,真如朗日山风般,站在那便有种泰然自若的平和。 单看他面容,不见苍老衰败之态,唯有双眼神采端重,历经风霜,让人看出他的年岁。他向众人拱手,开口道:“今试锋大会七年一会,武林同道共襄盛会,许某为琅风门掌门,能见青年才俊聚此,实乃幸事。诸位远道而来,琅风门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他说话时,以内力将气息传开,虽然相隔甚远,也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作响,可见内力浑厚,稳重非常。 这就是琅风门掌门许听愁,也是八剑之一“守心剑”,守心剑不是许听愁自创,而是前代掌门亲传剑法,此剑最考验心性,难以修行,但若大成便是自身圆满,威力最甚。那一代,只有许听愁传承了守心剑。 自他的师兄八剑之首五岳剑病故,数下来,便是许听愁的武功造诣最深,江湖中犹以他功夫最为顶尖,当世也只有尺木楼隐居不出的玄梧客和天下第一剑徐潇湘可与之一战。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当上掌门后,琅风门广收门徒,不再以根骨来看待他人,这也是琅风门近年来越发兴盛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