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能在十五岁之前,找到一个人。一个命格极旺、命火极强的人,养在谢家,和我一起长大。 吃一样的药,走一样的路,连呼吸的节奏都调到一处。等这人长成了,再以婚嫁之名行换命之实,把我的命接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谢家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暗中找过很多孩子。有的命格不够旺,有的八字不合。直到方士把一张写着生辰的纸条放在我父亲面前,说,找到了。 那个孩子五行火土极旺,命硬到克死了全家,就剩她一个。她活着,就说明命火没有断。这样的命格,最补我这种寒湿之体。” 江唤云的呼吸停了一瞬,克死了全家,就剩她一个。 他想起谢嗣音笑起来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春天枝头怨嫁(完) “我杀了你!”江唤云拔剑朝他刺过去。 他的剑是从离雨腰间抽出来的,出鞘极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剑刺出去之后会怎样。 谢子宁就坐在那里,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唤云,等一下!”站在窗边的离雨脸色微变,一步跨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在同一瞬间,角落的屏风后冲出一抹鹅黄。 “公子不要!” 谢嗣音挡在谢子宁身前,剑尖离她的喉咙只差一点,近到她颈间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冷。 离雨的手牢牢按着江唤云的手,没有再让剑往前半分。江唤云整个人都在发抖,剑也抖,抖得厉害。 他盯着谢嗣音,谢嗣音闭着眼,睫毛轻轻地颤。她等了很久,没有等来刺痛,才慢慢睁开眼,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在剑光后面一点点恢复焦距。 而谢子宁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都知道了,你怎么还护着他?”江唤云声音发抖。 谢嗣音低下头,又抬起。她知道自己脖子前面就是剑,却还是往前挪了一小步。 江唤云后退了一点,看着谢嗣音的双手慢慢张开,害怕得腿都在打颤,但寸步不让。 “因为我爱公子。”她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一些了,只是装作不知道。我不介意。只要公子愿意,我的命也是公子的。” 江唤云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人为了爱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从小被当成药引养大,还能笑着把自己的命递上去? 只是他转头看向离雨的时候,忽然有些明白了。谢嗣音不是浑然不觉,只是这份执念,自年少时便深深刻入骨血。 五岁入谢府,举目无亲,谢子宁便是她世间仅存的暖意。他牵她的手游园看花,为她剥松子糖,教她读书习字。 于谢嗣音而言,他是兄长,是恩人,是黑暗里唯一向她伸出手的人。 谢家捡回了她的性命,在她心底早早记下一笔:若是来日需要偿还,那便还给公子。 周遭所有人年年岁岁都在她耳边诉说,自她来到谢府,公子的身子才日渐好转。 长久浸染之下,「我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谢子宁」,早已变成她心中天经地义的宿命。 她不是没有疑心,只是不敢戳破真相。她怕真相摊开的那一刻,眼前这点仅存的温柔,便会荡然无存。 她只求最后的时光,还能像儿时一般,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看他对自己展露笑意。 倘若一己性命可以换他苟活,于她而言,便不算坏结局。不是她轻贱自己,是她太过珍视谢子宁。 珍视到,连自己的性命,都甘愿拿来当做献祭的筹码。 江唤云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剑尖垂下来,离雨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谢嗣音还站在原地,两只手还张着,像一只扑在风里的、鹅黄色的小鸟。她的眼眶红通通的,但没有哭。 “江公子,你别怪他。”谢嗣音轻声说,“他活得太苦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他活着。” “那你呢?”江唤云哑着嗓子问,“你就不用活了吗?” 谢嗣音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