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出来了,她看了一眼离雨,声音清冷:“沈清歌输了,关沈清霜什么事。” 离雨:“……” 他把茶杯放下来,靠回椅背,看向窗外。 信江渡的夜色在江面上悠悠荡荡,对岸的渔火明明灭灭,他的脸色被江风吹得有些凉。 沈清霜没有继续说话,只低头吃饭。 沈清歌的意识在身体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没回应。 江唤云吃完山色青3 离雨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气从对岸吹过来,把他半干的发梢扬起一点。 他早就醒了,在江唤云还裹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去把客栈前后的路都走了一遍。 信江渡的清晨,渔娘在江边杀鱼,鱼鳞飞得亮闪闪,像撒了一地碎银。 他站在风里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楼上。 江唤云正坐在床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抬头看见离雨,声音含含糊糊的:“鲤鱼,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像只懒猫,叫了也没用。”离雨把一包热腾腾的米糕放在桌上。 江唤云揉了揉脸,本来想反驳,可一听见米糕的香气,动作比脑子还快。 他趿着鞋走到桌边,打开纸包就咬了一口,糯米的热气在晨风里散开,豆沙馅烫得他直吸气,还含混着说:“好吃。” 离雨已经坐到窗边,往下望。 沈清歌正好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拎着药包,月白衣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走得不算快,像是一边走一边在想事。 离雨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昨夜剩的,已经凉了。 沈清歌进门的时候,脸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在看见江唤云鼓着腮帮子吃米糕时,笑出了声。 她把药包放下,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半杯,才说:“我买了药,还有两卷新绷带。小云小鱼,你们今天该换药了。” 江唤云嘴里含着米糕,含含糊糊地说:“等会儿就换,鲤鱼先换吧。” “我自己来就行。”离雨拿着药包起身,去了隔壁。 江唤云把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等离雨换好药出来,他正好把外袍脱了一半,大咧咧地往床沿一坐,露出还缠着绷带的右肩,完全忘了屋里还站着沈清歌。 离雨脚步一顿,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他本来就比江唤云高半个头,这一挡,把沈清歌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沈清歌正给自己倒水,抬眼瞥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 在她眼里,活人和死人之间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更别说男人脱个上衣。 不过她还是端着水杯走到窗边,不看江唤云那边,看江上的船来船往。 “江唤云。”离雨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嗯?”江唤云已经把绷带拆了一半,歪着头往他身后看,“怎么了?你挡我光了。” “哼。”离雨没动。 沈清歌噗地笑了一声,没回头。 江唤云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解绷带,说了一句:“我忘了还有清歌她们在了,以为就你一个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外袍从肩上褪下来。晨光从半掩的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肩颈上。 少年常年裹在白衣里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薄薄一层暖光里,肩头的弧线清瘦却不单薄,绷带松脱后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结的浅粉色伤疤,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离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目光恰好落在那片裸露的肩头与颈侧。 江唤云的脖颈修长,仰着下巴去拆另一边绷带时,喉结微微滚动,几缕乱发黏在耳后,眉间那点朱砂在晨光里红得惊心。 离雨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立马转回来。 他背对着人,只低声丢下一句:“江唤云,你换快点。” “催我干嘛呀?”江唤云懵了一下。 沈清歌靠着窗沿,等背后的窸窣声停了,才转过身,说:“对了,我们等会儿去渡口问问船期。从信江渡顺流西行,水路只能行到樟树镇,换舟之后还要走一程旱路,才到得了芦溪镇。 在那边休整一下,再走陆路往南,就能进湘西地界。之后往辰溪走,就到了犀角寨。” “芦溪镇到辰溪还有好一段路吧。”江唤云一边把衣带系好,一边说,“听说你们那儿连官道都不通,最后得走吊桥进去,是不是真的?” “嗯,只有一条吊桥。”沈清歌说,“桥那边,就是犀角寨了。” 江唤云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那是不是有很多蛊虫?我听说湘西人人都会下蛊,是真的吗?你们寨子里的人是不是也会用毒蛇泡酒?” 沈清歌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刚睡醒的狐狸:“怎么,小云云你怕啦?” “我才不怕。”江唤云挺直了背,“我百毒不侵!” 离雨微微皱眉想要说点什么,抬头看见江唤云在笑,又闭嘴不说话了。 沈清歌听到那一句百毒不侵的时候,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眼睛深处有什么淡淡的东西闪过去,快得没人看见。 她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好啊,等到了湘西,请你喝我们寨子里最烈的蛇酒,看你会不会一头栽进吊桥下面的沅水里。” 沈清歌拿起药包,说去楼下等他们,顺便问问渡口有没有船位。 她出门后,离雨把窗户掩上,转身看着江唤云。 “江唤云,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在外面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体质。” “可是,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就没必要瞒着啊。”江唤云说。 “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未必把你当朋友。”离雨淡淡道。 “那又怎样?”江唤云笑了笑,把包袱带子往离雨怀里一丢,“我拿真心对她们,她们要是骗我,那是她们的事,不是我的错。我总不能因为怕被人骗,就先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吧?那多没意思啊!” 离雨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这样的人,要么活得很好,要么死得很早。 江唤云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又顺势摸了摸他的头:“嗯,鲤鱼乖啦-我心里有数!” 离雨:“……” 他站在原地,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像被人往嘴里塞了颗糖。 江唤云已经笑眯眯地越过他朝门口走去,嘴里还说着:“走啦鲤鱼,她们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