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风比前几日柔了些,雪片稀稀疏疏地落着,落在肩上,一会儿就化。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雪盖住了石缝和坑洼,一步踩下去,不知道底下是实的还是空的。 离雨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都先用剑鞘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江唤云跟在他身后半步,一手扶着路边的岩壁,一手伸出去,随时准备拽住身后的人。 池掬水走在初雪宴5 到了辰州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辰州府比桃源大得多,城墙高厚,街市热闹。 城里有好几条主街,商铺一间挨着一间,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段子,声音从半开的窗子里飘出来,被街上的嘈杂声揉碎了。 几人找了间客栈住下,江唤云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 “鲤鱼,你说这大侠一般入江湖,那都是有一个代称的。”他说,掰着手指头数,“比如第一傀儡师是紫衣卿,第一高手是你师傅叫人间客。第一剑客是寒江叟,第一刀尊是断云侯,第一拳王是裂山君,第一蛊师是万蛊君……等等等,江湖上还有好多第一。 那你说万一哪天我也在某个领域练到了第一,那我应该给自己起个什么称号呢?” 离雨正坐在桌边擦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把剑放下,手撑着桌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哎,你快帮我想想。”江唤云从窗边挪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两手托腮,“池水大人都说我天赋异禀,万一我明年就成了什么天下第一了,那我称号还没想好,别人该怎么称呼我啊?” 离雨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很少笑出声,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江唤云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了又趴回桌上,拿手指戳桌面。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嗯,认真的。”离雨收敛了笑,可嘴角还挂着,“那你先说说,你想在哪方面当第一?” “这个……”江唤云认真想了想,“不能是剑法,剑法第一估计轮不到我,我连我师傅都打不过。不能是刀,我不用刀。拳法我也不会。蛊术更别提了,我连蛊虫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第一都排不上,干脆往桌上一趴,叹了口气:“好像什么都不行。” “那就不当第一。”离雨说。 “不行,闯荡江湖,总得有个名号吧。”江唤云从胳膊上抬起半张脸,看着他,“你看人家都有,凭什么我没有。” 离雨没接话,把剑收进鞘里,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开。 江唤云还在那趴着,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从桌上弹起来。 “我想到了!” 离雨回头看他。 “第一好看!”江唤云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我肯定能排得上!” 离雨看着他,沉默了两息,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