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唤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啊?不是不是……”江唤云一下急了,也顾不上揉鼻子,三两步绕到他面前,仰着脸去看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鼓画得好笑,不是说你丑!你哪里丑了,你一点都不丑,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离雨低头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的。 他没笑,可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最好看的人?”他把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 江唤云的耳尖「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他别开脸,声音越来越小,“反正你不丑,丑的是那面鼓。” 离雨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再逗他,只抬起手,在他刚才撞到的鼻梁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江唤云嘴硬。 “下次别走那么近。” “那你下次别突然停下来啊。” 离雨没接话,转身往前走。 江唤云站在原地,揉了揉鼻子,又看了看那面鼓,气不过地瞪了它一眼,才快步跟上去。 两人走过一条巷子,前面传来一阵吆喝声。街角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说书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三缕稀疏的山羊胡,醒木往桌上一拍。 “却说那初雪宴(完) 两个人回到住处,却没想到看到另外一个人。 赵观澜鼻青脸肿地站在池掬水身后。 他那身惯穿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整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了。 左眼眶乌了一圈,右颧骨上蹭破了皮,嘴角肿得老高,连说话都带着点漏风。 他看见江唤云和离雨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像是想把自己藏到池掬水身后,可惜个子比池掬水高,怎么藏都藏不住。 “这是……”江唤云有些迟疑地问。 “我师兄,赵观澜。”池掬水还有些疑惑,“你们不是见过吗?” “呃,见过是见过,但是你师兄怎么现在变成猪头了?”江唤云实在没忍住。 离雨站在他身后,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压了回去。 赵观澜本来被揍了一顿,心情就不爽,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你说谁是猪头呢?” “谁毛没长齐啊,你现在你看你这样子本来就像个猪头啊。”江唤云还跑去屋子里拿了面铜镜,直接怼到他面前。 赵观澜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差点两眼一黑。 镜子里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歪着,眼眶乌着,跟平时那个摇着扇子、笑得阴阳怪气的赵观澜简直判若两人。 他转头就对着池掬水吼:“池掬水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老往我脸上打个什么!” 池掬水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是你要和我打的。” 赵观澜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 一个时辰前。 池掬水本来正在街上闲逛。 辰州府的街市热闹,他走得慢,右臂搭在刀柄上,左边空袖垂着,随着步子轻轻晃。 走着走着,他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在跟。脚步不急不缓,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脸色沉了沉,没回头,只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停步,转身,拔刀。刀锋出鞘的声音又冷又脆,横在来人颈前。 “这动手动脚的话,可以算是情趣,动刀动枪的话……师弟你是想要残害同门?”赵观澜冷笑地看着对准自己脖子的横刀。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轻慢,可眼底已经沉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师兄?”池掬水微微皱眉,刀没收,“你不是回洪州了吗?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的行踪,没有必要告诉你吧?”赵观澜恶劣地笑了笑,嘴角那点弧度吊得高高的,带着点故意气人的劲。 “确实没必要,那师兄你请自便。”池掬水把刀收起来,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