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秦萧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用最横冲直撞的方式挤进他的生活。 那时候,秦萧父亲已经出手解决了他们家的债务,但日子没有轻松多少。为了养家,为了让沈明和别的同学一样,穿干净的校服,用不算落伍的文具,他依旧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在一家川菜馆刷碗,晚上赶去郊区电子厂,在流水线中重复着数千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时候日子是什么颜色?大概是刷碗池里泛着的永远散不去的油腻灰白,是流水线指示灯机械闪烁的、冰冷的红与绿。 而他像一颗生锈的螺丝,被摁在命运的传送带上朝着预设的终点滑行,仿佛一生都将如此,在尘埃里缓慢窒息。 然后她就出现了。 具体是哪天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凌晨特别冷。 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厂门,一眼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个人。小小的,裹着一条看起来就软得要命的米白色羊绒围巾,几乎把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露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是秦萧。 长大了不少,个子高了,脸色却似乎比小时候更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照进他一片死寂的世界。 他当时愣住了, 那一天,他认输了。 他成了秦大小姐“包养”的人,虽然依旧每天去刷碗,去流水线。但他不再在天黑后绕远路回家,开始和她在巷子口“偶遇”。然后一前一后,隔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完那段不长不短的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有时交叠,有时分开。 手机震了一下,打断回忆。 沈旭抹了把脸,是秦萧。 x:【标准吗?】 他深吸口气,手指有点抖:[什么时候学的?] x:【第一次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以后。】 沈旭盯着屏幕,呼吸凝滞。原来那个时候,在被那样推开之后,她想的不是放弃,是回去学这个?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x:【谁要你道歉?】 隔着屏幕都能感到她的不满。 没等他从那阵酸涩中回神,下一条带着她惯有的不讲理跳出来:【忘了?是大小姐我,非要养你的。】 x:【再说了,沈旭,你偷学的还少吗?】 x:【唇语、英语,还有你打字的语气……你以前那语序乱的,十句话有八句我得连蒙带猜,现在不是好多了?这些,不都是后来一点点为我学、为我改的吗?】 x:【很难吧?】 沈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那些画面猝不及防涌回来:打工间隙,他对着餐馆油腻后厨那面破镜子模仿口型;还有些深夜收工后,他就着一盏台灯,翻着二手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啃,在沈明的旧作业本背面写下歪歪扭扭的“howareyoutoday”; 第一次用手机跟她发长句,打了删,删了打,反复调那些字词的顺序,怕她看不懂,更怕她看得太懂,瞧见他那点贫瘠语言底下,藏不住的念头。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事。 但她都知道。 手机又震。一张图片跳出来。 是一本被翻得有些旧的手语书,书页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条,密密麻麻。 x:【我也觉得手语很难。】 x:【但我学了很多,不止会那一句。】 x:【以后,慢慢、当面、告诉你?】 沈旭的视线又模糊了,他仰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热逼回去。 [嗯。好。] x:【但这本来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之一!现在提前拆开了,惊喜都没了。】 后面跟着一个炸毛的表情。 沈旭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蓝色盒子,里面是一部助听器。那时候的秦萧还不知道聋哑也是不一样的,大概以为所有听不见戴上这个就能解决。她还不懂什么叫神经性耳聋,什么叫永久损伤。 但那礼物他一直留着,藏在抽屉最深处。 [我很喜欢。] 喜欢这个提前揭晓的惊喜。更喜欢,这个为他准备了六年惊喜的人。 x:【真的?那周六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