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停靠在东国已经三天了。
舰桥上的指示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修整期被拉得很长,干员们大多被允许下舰采买或休整,可真正能自由活动的时间,仍被一层层申请与审批挡住。
稀音站在观景甲板的栏杆边,摄影机没有举起,只是静静看着灯火。
她今天换上了“别枝”——深色和服外罩着半透明的羽织,袖口与衣摆绣着细碎的枝桠纹样,腰间系带勒得利落。
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她本想拍一组东国夜色的素材,却听见身后轻快却压低的脚步声。
“稀音姐姐!”铃兰的声音像藏在袖子里的铃铛,又脆又软。
她穿着“雪霁”,白底银纹的和服在甲板灯下近乎发光,狐耳微微颤着,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
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点心屑。
“薄绿姐姐说……遍节山今晚有烟火大会!”
薄绿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更轻。
她穿着“月宵”,月白与浅青相间的衣装在夜风里轻轻鼓动,领口与袖缘绣着细密的水纹,披肩似的外层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用东国文字写着“遍节山·夜烟火”,边缘还沾着一点茶渍。
“我在港口的茶屋听见人说的。”薄绿的声音依旧柔软,像怕惊扰谁,“据说每年只这一夜,整座山都会亮起来。山上有灯笼市、点心摊,还有……很大很大的烟火。”
稀音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停。
铃兰的眼睛亮得像刚被擦过的玻璃,尾巴忍不住左右摆;薄绿则微微低头,像在斟酌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罗德岛今晚有宵禁。”稀音淡淡道,“而且你们两个——尤其是铃兰——外勤申请未必过得了。”
“所以才要偷偷去嘛。”铃兰凑近一步,小手抓住稀音的袖口,声音压得更低,“就一下下!看完烟火就回来。稀音姐姐不是也想拍吗?烟火……一定特别好看。”
薄绿抬眼,淡淡笑了笑:“如果稀音觉得不妥,我们就不去。只是……难得停在东国,这种场面以后未必再遇上。”
稀音沉默了几秒。
摄影机在她指间转了一圈,最后收进随身的小包。
她看着铃兰期待到几乎发抖的样子,又看了看薄绿眼底那一点少见的兴致,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后勤通道。别被巡逻的干员看见。回来后——”她顿了顿,“各自写一份检讨。字数我不管,态度要端正。”
铃兰差点跳起来,又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只用力点头,耳朵抖得厉害。
薄绿则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冷静。
后勤通道的灯常年半亮不亮。
三人贴着墙走,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稀音走在最前,偶尔抬手示意停下;铃兰紧紧跟着,尾巴小心翼翼地收着,生怕扫到什么发出动静;薄绿断后,时不时回头确认通道是否清空。
下舰的瞬间,东国的夜风裹着松脂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遍节山并不远,从港口走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山脚下已经拉起了灯笼串,红色、金色、青白交错,像一条被点亮的河。
远处隐约传来鼓点与人声,烟火虽未开始,空气里却已经有了火药将燃的微涩。
“好多人……”铃兰仰着头,眼睛映着灯笼的光,“比罗德岛的食堂还热闹。”
“别走散。”稀音伸手按了按她的肩,“牵好。薄绿也是。”
薄绿应了一声,把铃兰的另一只手握住。
三人的衣装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东国今夜几乎人人都穿着祭典服。
雪霁的银白、月宵的浅青、别枝的深枝纹,反而像特意搭配过的一组画。
灯笼市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摊位一个接一个:烤团子、糖苹果、鲷鱼烧、金鱼打捞、面具摊、绘马架。
铃兰先被糖苹果吸引,薄绿替她买了一支,又怕她吃得太急,轻轻吹了吹糖壳;稀音则在一旁架起小型摄影机,镜头对准流动的人潮与摇晃的灯笼,偶尔把焦点落在铃兰亮晶晶的侧脸上。
“稀音姐姐在拍我吗?”铃兰咬着糖苹果,含糊问。
“在拍夜色。”稀音面不改色,“你只是刚好站在夜色中间。”
薄绿低头笑了笑,替铃兰擦掉嘴角的糖渍。
她自己却很少吃东西,只偶尔接过稀音递来的温茶,小口喝着。
月宵的衣摆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层被月光浸透的水。
他们玩了金鱼打捞——铃兰紧张得耳朵都竖直了,纸网破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捞起一条小小的红金鱼。
摊主把金鱼装进透明的水袋,铃兰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回去要怎么养?”她忽然担心起来。
“罗德岛有水族箱。”薄绿柔声道,“我帮你问医疗部借用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