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这孩子又瘦了,工作别太辛苦了” 他没再往下接,从窗台花盆底下摸出备用钥匙,进了屋。 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他翻出身份证和银行卡,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动作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最后一班回老家的大巴已经开走了。 要不……先去县城找晓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面对她? 林希闭上眼,靠在墙上。 他知道,经过这一遭,他跟晓雯走不下去了。 他没法打破自尊,跟她坦白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更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在一起。 只求自己别连累她。 他累极了。 可成年人的世界,连大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 今晚他必须离开澜市,离开那个叫陆以洲的男人。 越快越好。 夜里十点,林希坐上了南下k356次列车,8车厢12座。 硬座车厢灯光昏暗,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睡着。 林希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那座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 他终于离开了。 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冷冷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澜市。 陆以洲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书房里的电脑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监控画面。 火车站售票厅、候车室、站台。 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桌上手机震动。 “陆总,林先生买了k356次列车,8车厢12座。需要派人跟着吗?” “不用。”陆以洲淡淡开口,“让他以为他自由了。”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璀璨如星河。 他想起林希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湿润的,决绝的,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恨我吧。”他低声自语,“恨比爱长久。” 林希,你逃不掉的。 —— 列车颠簸了一整夜。 林希睡得极不安稳。 一闭眼,就是陆以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在耳边低喘的气息。 清晨六点,列车抵达南城。 林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车站,在路边摊吃了碗豆浆油条,然后挨个问路人借手机。 问到我们分手吧 林希每天的生活像是上了发条。 他每天六点起,七点上工,中午蹲在厂房后门扒拉几口盒饭,下午继续扛布料,晚上九点回宿舍,倒头就睡。 累得像条狗。 一匹布几十斤,一天下来要搬上百匹。 林希念了十几年书,从镇里到县城再到澜市,毕业后进了陆氏集团,从没做过重体力活。 在纺织厂这半个月,他肩膀磨破了皮,结痂,再磨破,手掌起了水泡,挑破,再起。 刚开始那几天,他晚上躺下浑身都在抖,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老张说这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 可林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他只知道,累到极处有个好处。 闭上眼就能睡着,脑子就来不及想别的。 那些不该想的画面,全都被疲劳压进深不见底的角落。 他也一直没有联系高晓雯。 他配不上她。 以前他觉得自己穷,晓雯父母一直不同意他俩,他也能理解老俩口的担心,所以他努力工作,想攒钱获得他们的认可。 如今他怕,怕把晓雯拖下水。 上次高晓雯公司里的那些流言,他至今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陆以洲做的。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敢赌。 而且,那三天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脏。 可今天是例外。 因为今天,他必须给晓雯打个电话。 晚上,林希没跟老张他们一起回宿舍,而是蹲在厂房后门的台阶上,掏出那个六百块买的二手手机。 他翻到今天上午的那条消息: “阿希,是不是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了。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晓雯。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把“高晓雯”三个字删掉,换成了这两个字,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软软的。 现在看到,只觉得心里发苦。 他按下拨号键。 “喂?阿希?”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带着点欢喜。 林希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阿希?你前段时间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和阿姨都很担心你。我就去澜市找你,前台说你没辞职,被外派出去做机密工作,不能联系,我和阿姨这才放心。” “阿希,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林希攥紧手机,“晓雯,我有话跟你说。” 那边顿了一下:“你说。” 林希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