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他端起茶杯,“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林希看着他,看着这个跟陆以洲有些相似的男人。 “我想离开。”他说,“离开陆以洲。” 陆震华喝了杯茶。 “还有呢?” “我想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林希说,“我知道您有这个能力。” 陆震华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林希点头:“陆以洲如果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没有子女,家族财富最终只能拱手让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像你们这样的人,在子女的婚姻上,有时候考虑的不是感情,更多的是资源整合和两家利益的绑定。” 陆震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又隐去了。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 如果林希是个女人,就好了。 当然了,还得是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这样,他倒是乐见两个人走到一起。 可惜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那小子十几岁就没了妈。”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他妈的事对他影响很大,让他变得偏执自我。” 林希听着。 “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陆震华转过身,“你以为你跑得掉?”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帮忙。” 陆震华看着他。 “行。”他说,“我帮你。” 林希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陆震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陆震华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 他开了免提。 “林希是不是在你那里?” 那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林希浑身一僵。 是陆以洲。 —— 陆以洲的车正停在路边。 郑佑强刚打电话跟他说,在澜市的对外交通枢纽上没发现林希的踪迹,猜测林希还没离开澜市。 他刚挂断郑佑强的电话,准备联系自己那个爸。 就看见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串号码。 陆震华。 他接通后直入主题:“林希是不是在你那里?” “以洲。”陆震华没回答,“这么晚还在外面?” 陆以洲没有耐心跟他绕弯子:“是你把林希接走的?” 陆震华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聪明,是我接走的。” 陆以洲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震华语气平淡,“就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陆震华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希。 林希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 陆震华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之前跟你提过的,跟沈家千金相亲,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陆以洲一怔。 然后他反应过来,声音里压着怒气:“你拿林希威胁我?” “威胁?”陆震华哼笑一声,“我是你爸,我犯得着威胁你?我是为你好。” 陆以洲那边没了声音。 陆震华继续说:“那孩子自己来找我的,让我帮他离开。你觉得他留在你身边,能过得开心?” “让他接电话。”陆以洲的声音让林希联想到绷到极限的弦。 “不急。”陆震华慢条斯理地说,“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震华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 林希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终于知道陆震华要干什么了。 难怪春节那段时间,陆以洲不接他爸的电话,一接就吵架。 原来是吵相亲的事。 不过也好,要是陆以洲结婚生子了,也不会继续纠缠他了。 电话里,陆以洲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震华满意地笑了:“这才像话。” “但我有条件。”陆以洲说,“我要见林希。” 陆震华拧了拧眉:“见他干什么?” “你让我相亲,我相。”陆以洲的声音很冷,“但我要先见他一面。” 陆震华思考了一会儿。 “明天上午,老宅。我让你们见一面。” “现在。” “什么?” “现在就要见。”陆以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等不到明天。” 陆震华看了一眼林希。 林希的脸色白了。 他知道陆以洲要见他是什么意思。 陆以洲是要抓他回去。 “以洲,”陆震华的语气沉下来,“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爸,”陆以洲说,“你让我相亲,我相,你说明天才能见林希,也行,但你最好记住——” 他顿了顿。 “林希要是出任何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我绝不会让林希重蹈我妈的覆辙!” 说完,他挂了电话。 陆震华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这小子。”他放下手机,看着林希,“为了你,连他老子都敢威胁。” 林希没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之后,自己在这个计划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是棋子? 还是筹码? 林希带着希望开口:“陆伯父,您答应帮我,是会做到的吧?” 陆震华笑了笑:“当然。” 又说:“今晚你就住这里,明天早上,我会安排车来接你,见我那个混不吝的儿子一面。” 陆震华走后,林希有些摸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揭晓。 疼就对了 第二天早上,门被敲响。 林希一夜没睡踏实,听到敲门声就醒了。 他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昨天接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陆老先生让我送来的。”那人把衣服递给他,“车在楼下等。” 林希接过衣服,没有多问,关上门换了。 他换了衣服,洗漱好,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平静,他只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在一座中式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开了,有人引着他走进去,穿过一条走廊,进了正堂。 那人侧身让开,做了个手势请林希进去。 陆震华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茶。 陆以洲站在窗边,正侧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陆以洲眼睛底下有一圈青,像是一整夜没睡。 他看着林希,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 “来了?”陆震华放下茶杯,“坐吧。” 林希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硬的,椅背挺直,坐上去整个人不由得把背挺直了。 陆以洲依然站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人你看到了。”陆震华说,“他很好,我没动他。” “你为什么要走?”陆以洲终于开口了。 林希没有回答。 陆以洲声音提高了些:“说话。” “以洲。”陆震华声音不大,“你今天是来见他的,不是来审他的。” 陆以洲没有看父亲,他依然看着林希。 林希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陆震华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我上去接个电话。” 走到楼梯口,又看了一眼陆以洲:“别乱来。” 陆以洲没有回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这个父亲在门外安排了人,还怕他乱来? 等到陆震华进了书房,陆以洲才继续追问: “林希,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要一直在我身边的吗?” 他想着只要林希说自己是有苦衷的。 说自己是被陆震华胁迫的。 他就原谅林希。 “抱歉,陆总,我对你说谎了。” 这是分开四天以来,林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以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林希直视着陆以洲:“对你说那句话,只是权宜之计,还请陆总不要当真。” 陆以洲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他的手抬起来,攥成拳头。 林希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 那个拳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撞进一个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