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关了,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 陆以洲换了鞋。 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 林希已经睡了。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陆以洲想亲一亲林希,又觉得自己一身都是酒气和香气。 他静悄悄地去了浴室,洗去一身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过了不久,陆以洲从浴室出来,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从背后把林希揽进怀里。 像是想要确认林希在他身边,陆以洲又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林希难受地动了下。 陆以洲感受到了,声音带着酒后的些许沙哑:“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林希没有回答。 这段时间,陆以洲也习惯了林希的沉默,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关心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回答自己:“今晚我订婚了。” 林希其实在陆以洲进门那一刻就醒了。 他现在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只是懒得睁眼。 听到陆以洲这么说,他迟钝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 订婚? 和他那个女朋友沈婉如? 不对,现在应该是未婚妻了。 他觉得这是人生中的一大喜事,应该给一点反应才好。 于是他逼着自己开口说话:“恭喜。” 陆以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变得危险。 “恭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就只有这句话?” 他忽然伸手,将林希转过来,捏了捏林希的脸。 “你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有些失望地继续说,“没有睡着的时候可爱。” 林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早知道刚才就不弄醒你了。”陆以洲说,“你睡着的时候多好,不会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林希不明白,明明是喜事,陆以洲怎么好像又生气了。 感激 陆以洲凑过去亲了亲林希额头,大度地说:“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过了很久,陆以洲的声音又传过来,闷闷的:“林希,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她订婚吗?” 林希觉得陆以洲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男婚女嫁、门当户对。 水到渠成的事还需要问吗? 他闭着眼,索性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陆以洲没完没了,又把手臂收紧了一些,呼吸温热地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我是为了你。” 跟一个女人订婚,又把自己困在这里。 竟然好意思说是为了他。 这是什么样的强盗逻辑? 林希觉得最近自己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了,想不明白陆以洲的脑回路。 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他真的笑出了声。 这一点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陆以洲问。 林希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惹怒一个醉鬼。 醉鬼都在跟他说醉话了。 想了想,他顺着陆以洲的意思说: “谢谢你,为了我跟沈小姐订婚,我很感激。” 说完,他甚至朝陆以洲挤出一个笑容。 这句话太长了,他感觉自己消耗了不少力气。 不过,陆以洲这下应该消停了吧。 但陆以洲的脸却沉下来。 “我没让你感激我。” 陆以洲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为了林希,去跟沈婉如合作。 这样陆震华才不会来找林希的麻烦。 今晚他看着沈婉如的时候,心里想着如果是林希该有多好。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陆以洲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要你感激我干什么?” 林希瞥了一眼陆以洲。 陆以洲继续说:“今晚我站在台上的时候,身边站着沈婉如,所有人都在鼓掌,说我们天作之合。” “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希想继续装睡,但被他箍在怀里,又难受得有点透不过来气。 “我在想,如果身边的人是你该有多好啊。” 林希呼吸顿了一下:“你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陆以洲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不要你感激我!我他妈要你感激我干什么?” 林希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困在陆以洲的怀里越发让他难受得呼吸不出来,他想挣脱出来。 陆以洲意识到他的动作,用了点力制止林希的行动:“你想干什么?嗯?你想去哪里?” 林希有点累了,他不再说话。 陆以洲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酒精在血管里翻涌,让他的耐心比平时少了太多。 “林希,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话!” 林希只觉得他吵。 他好想说一句“别吵了”。 就感受到陆以洲的手指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指腹贴上了一小片皮肤。 又开始了吗? 林希绝望地想。 陆以洲看着林希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的闷意更重了。 他伸手去解林希的扣子。 酒后的手指不太听使唤,解了两颗就卡住了。 他没了耐心,索性直接扯开了。 线绷断的声音林希听着格外刺耳。 一颗扣子弹落在地板上,消失在黑暗里。 陆以洲只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点什么。 回应也好,眼泪也好,哪怕是骂也好。 什么都好。 就是不要那个冷冰冰的恭喜和感激。 但现在的林希还是冷冷的,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试图用力度让林希热起来。 结束之后,陆以洲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但醉意让他的大脑晕晕乎乎的,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他就躺在林希旁边沉入了梦乡,那只搭在林希腰上的手臂也松了力道。 林希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汗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让他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林希偏头看了一下身边的陆以洲。 他睡得很沉。 林希皱了皱眉。 他想去浴室清洗一下。 于是试图慢慢撑起身体,但撑了一半又落了回去。 他歇了几秒,又试了一次,终于坐了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一步。 他只想走到浴室洗个澡,但才挪到沙发旁,他就觉得很累。 身体累,心里也累。 太难受了。 他放弃了去浴室的想法。 他坐下来,靠着沙发背,蜷起腿,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这个动作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就像以往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一样,他也这样抱着自己坐在墙壁的角落里。 沙发的皮面是凉的,贴着他裸露的小腿。 那种凉意慢慢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口一口把他吃掉。 林希没有动,任由凉意蔓延。 明天还会这样吗?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这么累的吗? 他好像实在有点撑不下去了。 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想一想妈妈。 只要想到妈妈,他就能生出一点对抗世界的勇气。 但妈妈,小希实在撑得够久了。 你不会怪小希的,对吧? 陆以繁的委屈 第二天一早,陆以洲是被头疼叫醒的。 他睁开眼,嘴里发苦,宿醉的钝痛在太阳穴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露出精壮有力的上半身。 陆以洲揉了揉太阳穴,花了几十秒才把昨晚的事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床边。 空的! 陆以洲有一瞬间的慌张,立马环顾房间。 当看到窝在沙发边的林希时,他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林希。”他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走过去。 “林希。”他蹲下来,又喊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触手滚烫。 陆以洲的手顿住了。 他又将手背贴上林希的额头。 烫得吓人,像是贴上了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陆以洲的脸色变了变。 “林希,你醒醒”他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揽进怀里。 林希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任何支撑力,头往后仰着,眼睛闭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