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跟着赵姨的动作看向客厅,才发现沙发上坐着陆以洲。 李医生不敢耽搁,走到陆以洲面前,见他右手手掌一直往下滴血。 他立刻去检查陆以洲的掌心。 伤口深得吓人,皮肉外翻,几乎深可见骨。 一看就是被锋利刀具瞬间贯穿割开的创面。 “陆总!”李医生语气凝重。 “您这伤口太深了,差一点就割到手上的主血管和肌腱!万幸偏了一点,没伤到筋,但出血量太大了,必须立刻清创缝合。” 他快速拿出器械、消毒液和缝合线,一边紧急处理伤口,一边严肃叮嘱: “后续至少半个月右手不能负重,禁止剧烈活动,不要熬夜和饮酒,一旦发炎感染,很容易留下永久性疤痕,甚至影响手部发力。” “这种深度的伤口,最忌反复撕裂,一旦二次开裂,后果非常严重。” 良久,陆以洲才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李医生缝了十几针,边包扎边说:“伤口不要沾水,我会三天来换一次药。” 包扎的间隙,陆以洲单手点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那枚代表林希的红点已经在澜市高铁站了。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澜市了。 陆以洲想起林希刚才决绝冰冷的话。 “你不许派人跟踪我,你也不许来找我,否则,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字字绝情。 字字剜心。 他清清楚楚地拿捏了自己唯一的软肋:自己怕他死。 所以他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也要离开自己。 陆以洲的心里一片冰凉。 赵姨擦完了楼梯蜿蜒而下的血渍,又去擦陆以洲脚边的血渍,看到他右手被纱布一圈一圈厚厚裹住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擦。 她在心里想: 林先生走了,陆先生伤了,这栋房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 林希一直用刀抵着脖子走出了别墅大门,发现天边已经翻出了鱼肚白。 真好啊。 沉沉的黑夜终于走到尽头了。 冷冷的风迎面扑来,林希一步步走出那座囚禁他无数日夜的牢笼。 他微微仰头,轻轻吐出积压在心里许久的一口郁气。 天快亮了。 不止是天色。 他的人生,好像终于也要亮了。 这一场以命相搏的对峙,他赌赢了。 向死而生。 他终于挣脱了陆以洲的禁锢。 短暂的欣喜之后,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整夜紧绷的神经和生死对峙,早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再加上昨晚陆以洲近乎兴奋和蛮横的纠缠,他身体酸软,每走一步都带着难言的疲惫。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 一路上反复警惕回头。 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他。 林希不敢停下来,沿着路一直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在感觉自己安全和自由时,他才将带血的水果刀塞进口袋里,抬手立起自己的衣领,遮住颈间的伤口。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想叫一辆车。 在填目的地的时候,他迷茫了。 去哪? 他能去哪? 他不敢回家。 脖子上有伤,又突然不上班跑回家,妈妈肯定会担心他,会胡思乱想。 可澜市,他一秒钟也不想待。 无论如何,先去高铁站,至少先离开澜市。 等车的间隙,他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边,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到了车站,他用手机在12306上申请了电子临时乘车身份证明,又翻到购票页面。 林希指尖停顿了一下,他还是没想好去哪里。 他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思来想去,指尖敲下两个字:南城。 去找程宇,先安顿下来。 他买好了最早一班前往南城的车票。 林希看着车站人来人往,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希望。 从今以后。 远离澜市。 远离陆以洲。 余生漫漫,他要为自己和妈妈,好好活着。 再去南城 列车一路向南。 林希靠在车窗玻璃上,浑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想眯一会儿,可是睡不着。 也许是以前陆以洲积压的余威太重,他已经上了车,可仍然会害怕下一秒就会看见陆以洲出现在车厢里。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下载了微信。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登陆过这个帐号了。 林希输入密码,点了登录,消息列表里堆满了未读的红点,大多是群聊和公众号推送。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程宇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程宇,我是林希,我今天到南城,方便借住几天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大约两分钟,屏幕亮了。 程宇的回复跳出来:“林子,这个号你还用啊,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林希把车票截图发了过去:“上午十点。” 程宇秒回:“好,我到出站口等你。”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低矮的房屋。 十点,列车广播播报抵达南城站台,很多人拎着包或者行李箱走出车厢。 林希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站前广场人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等候的程宇。 许久未见的朋友,熟悉又安心。 可当程宇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希瘦了很多,眼底有乌青,整个人苍白又憔悴。 一看就知道在澜市过得不好。 他快步向前,走近了,竟然还看见林希脖子上的刀伤,他压着心疼,气愤地说: “怎么回事?你去年不是说,跟那个陆以洲回澜市,试着好好相处看看吗?” “他对你始乱终弃了?” “你脖子上的伤是那混账弄的?” 一连串的问话砸过来,林希身心俱疲,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昨夜种种,他已经试着不去想了。 他轻轻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再跟你慢慢说。” 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看向程宇: “我一整晚没合眼,能不能先在你家住几天?” “说什么见外的话。”程宇看他这模样,心头酸酸的。 “早就该来找我,什么时候我这里不能给你落脚?走,先回家休息。” 林希对程宇家并不陌生,去年过年就在他家过的。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 主卧是他父母住。 程宇打开次卧的门: “你先在我床上睡一觉,看你困成什么样子了。厨房有饭菜,睡醒了你放微波炉热热先将就吃,等晚上我爸妈下班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我请了半天假,一会儿还要去上班,等你睡好了,我们再聊聊。” 林希点点头,他实在太累了。 程宇走后,林希躺在他的床上。 想到晚上要和程宇一起睡,心里竟然掠过一丝不自在。 换作从前,兄弟之间挤一张床根本不算什么。 大家大学时甚至一起去澡堂脱光了嘻嘻哈哈地洗澡。 都是男生,从来没什么好避讳的。 可现在不行了。 林希叹了口气。 在澜市的日日夜夜,陆以洲还是在他身体上和心理上刻下了磨灭不掉的痕迹。 想到要跟同性同床贴近,他竟然生出抗拒和别扭。 他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等缓过这几天,一定要尽快找房子搬出去,不能一直麻烦程宇。 林希一个人躺在床上,神经紧绷了太久,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是不过片刻,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从正午一直睡到暮色四合。 醒来时房间昏暗,窗外是南城温柔的万家灯火。 林希躺着没动,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失神。 恍惚、茫然,甚至带着一点不真实的侥幸。 他真的离开澜市了。 真的摆脱陆以洲了。 自由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不多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宇带着父母一起回来了。 程母看见从卧室出来的林希,热情地说: “小林啊,听小宇说你来了,阿姨买了好些菜,晚上要好好吃一顿。” 程父笑得温和:“小林,来了就多住几天,别客气,就当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