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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栋想了想，笑着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刚入圈，那时候不会演戏，在剧组被导演骂的狗血淋头，每天晚上就靠抽烟提神，后来也戒不掉了。”　　陆赫驰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烟头的火光吹得明灭了一下。　　陆赫驰说不上来的难过，心头涩涩的。　　“什么表情啊？”陈嘉栋笑着弹了一下烟灰，“你要知道圈子里多的是想被导演骂的，被骂意味着你有戏可拍，有钱可赚。”　　“我挺幸运的。”　　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路灯的光线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白色，很快被夜风卷走了。　　陆赫驰想了一会儿，开口了：“东子，我有话跟你说。”　　“有关宋继尧的？”陈嘉栋语气还是轻的，似乎早有预料。　　陆赫驰点了点头：“对。”　　“宋继尧家里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陈嘉栋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陆赫驰，目光落在前方某棵树的树根底部，过了几秒他说：“知道。”　　“他跟你说了？”　　“我听说的。”　　“那你……”　　“我没问过他。”陈嘉栋笑了笑，“他养的人不少，作为最受宠的，自然多的是人把消息递到我耳边，想让我跟他闹。”　　“但有什么必要呢？”　　陈嘉栋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等他订婚，我自然该走了，总不能真无耻到做人家小三吧。”　　“这点尊严我还是有的。”　　陈嘉栋说完那句话，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烟蒂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先进去了，外面凉。”　　他没有等陆赫驰回答，转身推开了酒吧的门，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又合上了。　　陆赫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拢，缝隙里的光线和声响都被重新收拢回室内。　　他在那棵榕树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沿着巷口灌进来，吹散了残留的烟味，也吹凉了露在外面的皮肤。　　然后他动了动脚，也跟着推门回去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文棠喝了酒有点站不稳，靠在她男朋友肩膀上，眯着眼冲陆赫驰摆手：“哥，你们先走……我再坐一会儿。”　　陆赫驰看了她男朋友一眼：“你自己走吧，我带她回去。”　　她男朋友点了点头。　　陆赫驰又看了一眼陈嘉栋。　　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扣外套的扣子，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　　“我送你？”　　“不用。”陈嘉栋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我叫了车。”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口袋里。　　陆赫驰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没有问。　　几辆网约车在门口陆续停稳，陈嘉栋上了其中一辆，车门关上，隔着深色的车窗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车很快汇入夜色，在路口右转，消失在了路灯尽头。　　陆赫驰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拉开车门，扶着陆文棠先坐进去。　　司机发动引擎，也驶入了夜色中。　　“……”　　陈嘉栋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换鞋的动作在玄关停了一下。　　宋继尧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鼻梁上架着眼镜，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听到声音，宋继尧抬起头，黑瞳看过去，“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陈嘉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他语气自然，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宋继尧在他走近时，皱起眉头。　　“喝酒了，跟谁？”　　“嗯，喝了一点。”陈嘉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歪倒在他肩膀上，“驰子他妹找到实习了，庆祝一下。”　　陈嘉栋笑了一下，“怎么，查岗啊？”　　宋继尧偏过头，黑眸眯起来，盯着陈嘉栋看，目光慢慢从他脸上划到衣领边缘。　　他闻到了一股很杂的味道，烟酒味，女人的香水味。　　宋继尧虎口捏住他下巴，凑过去又闻了闻，然后说：“去洗个澡。”　　他不喜欢陈嘉栋身上染上别人的味道。　　陈嘉栋喝了太多酒，懒洋洋没力气，赖在他身上不想动。　　“你帮我洗。”　　宋继尧笑了一声：“胆子大了啊？”　　陈嘉栋腿一跨，干脆跪坐在他腿面上，抱着他脖子使劲蹭，“那我把你弄脏，你跟我一起洗。”　　宋继尧直接托着他屁股，把人抱进浴室，浴缸里放水热水需要时间。　　陈嘉栋抱住他脖子，侧脸枕在肩膀上，不想下来。　　“宋继尧，”水流声哗哗响，陈嘉栋突兀开口，“你为什么不去找别的情人，老来我这。”　　宋继尧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漫不经心说，“你最听话。”　　“只是因为我听话吗？”陈嘉栋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然呢？”宋继尧说。　　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喜欢我吗？　　陈嘉栋在心底轻轻问他。　　然后又自问自答，没有。　　问出来也太自取其辱了吧。　　宋继尧体力太差，抱他没一会儿脖子就出了汗，害他眼睫毛湿湿的。　　陈嘉栋在他肩膀上侧过脸，然后用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水痕。　　“哭了？”　　宋继尧试好了水温，抱着陈嘉栋放在浴缸边沿，用一只手按住他肩膀，防固住他，害怕他掉下去。　　他低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极其温柔：“宝贝，我说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爱。”　　机票　　陆赫驰踏着夜色到家，酒喝了不少，脑袋却愈发清醒。　　晚风吹拂脸颊，他把陆文棠交给女佣，自己去沈亦星房间看一圈，眼见他睡得香熟，转身回了主卧。　　房间漆黑沉默，陆赫驰没开灯，摸黑去露台坐着，夜色放大了一切情绪。　　陆赫驰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把钱借给了东子，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没有借呢？　　陆赫驰抓着头发，对自己感觉到困惑。　　露台是弧形的观光角，上可看天上的月亮和繁星，下可看被灯光照亮的池塘和花园，蝉鸣和蛙叫混在一起。　　对有情人来说，是仙境。　　对孤鸟来说，是迷途。　　陆赫驰掏出手机，给陆修然发消息。　　【宋继尧联姻对象定了没？】　　陆修然五分钟后才回：【没有，见了好几个阿尧哥一直不同意，也不知道他想娶个什么天仙。】　　陆赫驰点开和陈嘉栋的聊天框，手指敲了几行字，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还是等事情落定在告诉他。　　现在说了，除了拉扯他的心让他痛苦受折磨，还有什么好处呢？　　“……”　　陆文棠实习定下之后，想在公司附近租一个房子。　　陆赫驰陪她联系中介，找了两天房源，跑的大汗淋漓，不是太远就是太小。　　最后陆赫驰打着导航一看，他自己住那个老小区最合适。　　通勤时间只要二十分钟。　　他腾出时间，开车帮陆文棠搬行李，顺便找人把房子彻底大扫除了一遍。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　　太阳还没升到头顶，陆赫驰就已经把车停在了老小区楼下。　　后备箱里塞着陆文棠的两个行李箱和一箱书，后座还放着一袋零碎的生活用品。　　陆文棠从副驾驶跳下来，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六层旧楼：“哥，你以前真住这儿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陆文棠跟着他上楼，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打量着走廊斑驳的墙面和扶手拐角处磨损的痕迹，小声说：“这楼比我们学校宿舍还旧。”　　“旧是旧了点，但离你公司近。”陆赫驰掏出钥匙打开门，“而且安静。”　　门推开的时候，陆文棠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空荡荡的，已经打扫过了，地板干净，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陆文棠走进去转了一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又退出来：“哥，这房子是你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你不是少爷吗，按照霸总小说你应该在市中心买个大平层啊，怎么买了个老破小啊。”　　陆赫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岛台上包装都没拆的锅具：“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