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驰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他内心很焦急,直到护士推开手术室的门。 说大人小孩都平安。 他才松了一口气,转头从医院离开。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过去,他偶尔实在忍不住,就会去和沈兰雪见面,然后看看小孩。 看他从一个奶乎乎的,不会说话的小猴子,长成了一个吱哇乱叫的小团子。 一个有着他们俩共同血脉的孩子。 很奇怪的,陆赫驰内心居然因为这个小孩,渐渐平稳下来,他开始在家里养起了花。 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会枯萎。 可他还是从新生中,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开始努力工作,想赚钱给儿子买很多玩具,一切都好像走在正轨上。 事情的转折,是从他得知陈嘉栋被宋继尧包养开始,在之后,他又得知舒阿姨死了。 陆赫驰把事情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拿出钱。 那舒阿姨就不会因为治疗不及时去世,陈嘉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那天晚上他去酒吧,刚好遇见了沈兰雪,和他的朋友坐在一起。 他认识那几个人,在婚宴上见过。 距离不远,他听到那几个人嘴里在聊着他。 “你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区别?” “给小星星重新找个爸爸算了,反正有他没他也都一样。” 陆赫驰垂着眼睫,心想他们说的没错。 他活着与不活着,好像影响不到任何人。 自那天之后,他的病情又加重了,陆赫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签过字之后寄给沈兰雪。 但他没想到对方并不同意。 为此,两人甚至吵了一架。 陆赫驰很累很累,没有心情再跟他争吵,他直接转身离开。 他挑了一个白天,开车驾驶在弯曲的山路,嘴里哼着欢快的音乐。 然后,猛踩油门,撞上山体—— 丝瓜汤 陆赫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眨了眨,医院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手指动了一下,有点痛,这才看清自己还挂着吊瓶。 ……怎么回事? 陆赫驰撑着手坐起来,黑眸巡视着病房,房间很大,沙发电视一应俱全,阳光从玻璃窗晒进来,他眯了一下眼,脑子里还有点懵。 他不是自杀了吗? 怎么还活着…… 忽然,房间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保温桶,眼眸在触碰到床上的陆赫驰时,加快了脚步。 “你醒来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陆赫驰一怔,骤然间,这段时间的回忆涌上来,他下意识低眸,注意到男人修长的手指上戴的银戒。 “……” 陆赫驰又躺了回去,他闭上眼没有说话。 就像处于穷途时的末路幻想,他在世界崩塌之际,上帝奖励一场美梦,如今梦醒,他一脚踩在云端。 不真实感太强。 保温桶被放在床头前,一声细碎的响声过后,紧接着,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陆赫驰心脏一紧,睫毛都颤了两下。 说实话,他此刻更希望沈兰雪离开,他想要一个安静的单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静静的消化那些过往。 沈兰雪自然没有能如他所愿,他拧开保温盒,一股清淡的丝瓜汤味道飘进了陆赫驰鼻腔里。 陆赫驰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一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叽叽咕咕响了起来。 他默默侧了个身,背对着沈兰雪,被子拉上来,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不饿吗,两天没吃饭了。” 沈兰雪开口,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陆赫驰眼眸落在窗外,天气晴朗,是大太阳,散散几团雪融化的差不多,堆叠在树梢,鸟雀落上去,雪花簌簌坠落。 过了有几秒钟,陆赫驰声音沙哑开口,“……不饿。” 沈兰雪盛好汤,放在桌前,他眼睫微压,凝视着那道背影,“你都想起来了?” 虽是疑问句,可他的语气很肯定。 陆赫驰没回答。 所有的一切,在沉默的氛围里都有了答案。 沈兰雪站起来,注视他良久,才开口道:“喝了吧,离婚协议书我找律师拟好后发给你。” 陆赫驰捏紧手指,他转过身,那道背影却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他想开口喊住人,嗓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直到沈兰雪走后,门被关上。 一切又恢复成静悄悄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赫驰迷茫起来,心脏空落落的,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低垂下眼睫盯着。 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银戒,和沈兰雪手上那只是情侣款。 他晃晃手指,戒指在灯光下闪烁。 他对沈兰雪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失忆后的依赖?活下去的情感寄托?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沈兰雪提到离婚两个字,他的心脏却像针扎一样疼呢。 他目光偏移,盯着床头前沈兰雪盛好的汤,犹豫几秒,端起来,用白色的瓷勺子舀了一勺。 温热的汤水下肚,身体感受到慰贴。 陆赫驰眉头舒展开,三两下喝完一碗汤,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下午,陆文棠来看他,抱着花提着果篮,身边还跟着他男朋友。 陆赫驰说话的次数很少,基本陆文棠说三句,他嗯一声,最后陆文棠无话可说,然后提包离开。 陆赫驰就这样躺了两天。 期间,病房里再也没有来过人。 依赖 银迹,深夜十点。 沈兰雪许久不来酒吧,今天下午下班,周放直接从公司把他拎走。 吧台前,调酒小哥推来一杯玛格丽特,笑说:“好久不见沈总过来,今晚多喝几杯。” 周放提起这茬,就大倒苦水,“可不是嘛,除了这家伙,阿尧也是,约了几次都不出来,一个劲说忙忙忙,我看就是养的小鸟飞走了,才魂不守舍,让他去追又死犟个脸,不承认,我看等人家有了新欢,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