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中间摆了一只冬瓜盅,冬瓜皮上刻了花纹,里面是炖了几个小时的汤。 其他还在陆陆续续上菜,直到桌上摆满了。 陶父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茅台,开瓶后倒了一杯递过去:“尝尝,这是我们中国的好酒。” 卡修斯接过去,白酒的香气浓烈,和他常喝的威士忌完全不同。 他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先是辣的,但咽完之后从胃里慢慢反上来一股暖意,口感顺滑。 “嗯,味道很特别。” 卡修斯觉得新奇又喝了一口。 陶父来了精神,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瓶酒五粮液。平时在家里没人陪他喝酒,今天难得有人和他一起,肉眼可见的高兴。 卡修斯也不推,一杯接一杯下肚。 酒过三巡,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陶乐和查尔斯坐在桌子另一头,两个人没掺和大人之间的社交,偶尔低声说几句,笑容腻腻歪歪的。 卡修斯放下酒杯道:“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陶父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们家族只有查尔斯一个孩子。” 卡修斯声音慢悠悠的,“但他喜欢男孩也不想联姻,所以我和罗莎琳讨论后决定再要一个孩子,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你们是怎么想的?” 陶父的脸颊通红,听完翻译的复述,说话也有点大舌头:“我们就算了……一个养大已经够烦了,再来一个小的,这辈子都得养孩子。” 卡修斯摊了摊手,语气很随意:“这有什么,养孩子很简单,还可以给他们俩带。” 他目光往另一边飘了眼,落在陶乐和查尔斯身上。 陶乐正在嚼一块鱼肉,忽然觉得几道视线钉在自己脸上,抬头便对上卡修斯那双微醺的蓝眼睛。 他顿时瞳孔地震。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让他和查尔斯带孩子? 耳边是卡修斯理所当然的声音:“反正他们以后也要一起生活,孩子放在他们那儿养正好。” ? 陶乐嘴里的肉差点没咽下去。 查尔斯的脸色沉下来,冷冷道:“父亲,您决定再要一个孩子,就应该自己肩负起责任,推给我们算什么。” 卡修斯靠在椅背上,微醺的脸让他看起来格外松弛:“你不是一直说没有享受过亲情吗?由你来养,怎么不算获得亲情?” 查尔斯气得额角跳了一下:“这是两回事。” 陶母在旁边放下碗,打圆场道:“我们家有乐乐就够了。而且我们年龄大了不适合再要孩子。全部交给他们抚养也不现实,他们俩自己都是孩子呢。如果需要偶尔帮忙的话,我想他们会愿意搭把手的。” 她说完看了儿子一眼。 陶乐赶紧点头:“对,搭把手可以。” 陶父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忽然觉得卡修斯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们家就陶乐一个,没皇位要继承也没那么大产业等着接班。 可卡伯特家不一样,老钱家族,规矩多,压力大,查尔斯又铁了心喜欢男孩,那家业将来谁来接? 人家想再要一个孩子当保障,这逻辑没毛病。 就是吧,想生不想养,想推给儿子他们养,这家伙算盘打得响。 可陶父转念一想,儿子和查尔斯反正也不会生孩子,比起去福利院领养一个不知道根底的陌生小孩,自家弟弟或者妹妹,好歹有血缘关系知根知底。 卡伯特家族出钱出力,自家儿子还能无痛当爹,未来养老不用愁。 陶父越想越觉得这账划算,咧着嘴笑了,举起酒杯主动跟卡修斯碰了一下。 …… 酒过三巡,陶父和卡修斯都上了头。 陶父脸红得发亮,端着酒杯的手已经不太稳了,酒液在杯口晃来晃去。 卡修斯也没好到哪去,手杖靠在桌沿,手举着酒杯,蓝眼睛泛着迷蒙的光。 两个人偏要凑到一起。陶父一屁股坐到卡修斯旁边的空位上:“兄弟,我老实跟你讲,一开始我觉得你这个人不咋地。” 翻译把话翻过去。卡修斯听完,大笑了几声:“刚开始,我以为你们是见识短浅的小商人。” 陶父嘟囔道:“小商人怎么了?小商人白手起家,当年我一个厂子从零开始,生意都是我硬是撑下来的……” 他说得感慨,卡修斯听着翻译转述,居然也认真起来:“我虽然继承家业,但董事会总是为难我。” 陶父听完,一拍桌子:“怕什么,我破产又东山再起,要的就是魄力!” 借着酒意,两个人握着手,你一句我一句的倒苦水,越说越激动。 翻译被夹在中间,在他们耳边切换语言,说的嘴皮子都快起泡了。 陶母好奇问:“他们在聊什么?” 翻译回过头,表情非常微妙:“陶先生说要跟卡修斯先生拜把子。” 陶母愣了一下:“啊?” 翻译扶额道:“陶先生说他们一见如故,卡修斯先生说他很赞同,说要像兄弟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查尔斯已经捂住了脸。 “爸!” 陶乐站起来喊了一声。 陶父回过头,醉醺醺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别管,我跟卡修斯兄弟投缘!我们拜把子!” 陶乐走过去,试图把他爸从卡修斯身边拉开:“爸,你喝多了,去休息。” “我没喝多!” 陶父挣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陶志承,你,卡修斯。从今天起就是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翻译硬着头皮把话翻过去。 卡修斯听完,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cassicabotbrother” “bro、brother!” 陶父大喊一声。 查尔斯终于从手掌里抬起脸:“我去倒杯水。” 陶乐拉住他:“你别走,我一个人拉不住两个人。” 两个醉鬼已经勾肩搭背开始比划着要去找香炉,他和陶乐上前各自拉自己的父亲。 “叔叔,您今天喝得够多了。” 查尔斯用中文说了句,顺带拉住了卡修斯的手臂。 卡修斯嘴里还在念叨:“iafe” “拜把子要写帖子的。”陶母在旁边开口,“你们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用什么语言。” 陶父道:“那就……写两封!一封中文,一封英文!” 翻译已经放弃了,站在旁边表情放空。 陶乐和查尔斯对视了一眼:“先让他们坐下,我去拿纸。” 陶乐跑去书房拿了两张白纸和两支笔,回来铺在茶几上。 两人在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写着,陶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一旁拍视频。 闹腾了好一会儿,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陶父和卡修斯都靠在沙发上,酒劲彻底上来了。 陶乐和查尔斯一人扶一个,把他们分别送回了房间。 陶父沾床就昏睡过去,卡修斯被查尔斯扶进客房,躺下之前还在砸吧嘴。 客厅里只剩下陶乐、查尔斯、陶母和那个终于喘过气来的翻译。 至于那个卢卡,晚饭前就跑路了。 餐桌上杯盘狼藉,茅台瓶子倒在地上。 陶母把那张“拜把子帖”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明天他们醒了,让他们自己看看。” 今晚这个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却意外的拉近了两家人的关系。 他们从来没和朋友倒过的苦水,因为喝了顿酒,全吐了个明白。 直到凌晨,整个别墅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 翌日,陶父宿醉头疼得厉害,扶着墙走出房间,看见茶几上那张拜把子帖,想装作没发生但架不住公开处刑。 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他们昨晚结拜的录像视频。 陶父:…… 不嘻嘻。 甜甜 反正也管不了小情侣。 查尔斯很自然地从客房搬走,睡进了陶乐的房间。 重新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陶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儿子的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家具还是那套,连墙上那几张火箭贴纸都没有撕。 淡蓝色的背景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相框,里面是少年陶乐抱着篮球在球场上的照片。 他穿着红白的球衣,头发比现在短,笑起来露出一排牙,整个人被阳光晒得发亮。 查尔斯靠在床头,把那个相框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陶乐大概十五六岁,比现在稚嫩很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弯弯的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查尔斯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小时候长这样。” 陶乐正圈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嗯,初中球队拍的,那天赢了比赛,摄影师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