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啸收回视线,心无旁骛地走到旁边坐下。 宋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压着嗓子:“最近怎么样?你跟霍总……” “挺好。”官啸勾了勾唇,仰头喝水。 宋驰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了。倒是旁边几个二代聊天得热络。 “最近那个小模特,烦死我了。天天打电话,说要给我生孩子。” “你不是刚换的?上个月那个呢?” “分了。太粘人。”前者一心两用地挥杆,球歪了,滚进沙坑,他骂,“操。” 另一人不以为然地插话:“你们这些人,纯属自找的。要是不在外面随便玩,哪能被人缠?反正我谈恋爱,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奔着结婚去,人家也得愿意啊。” “怎么不愿意?我条件又不差。与其在外面瞎搞,不如找个合适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官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水瓶。 他又想起霍雪因书房暗格里那枚戒指,明明早早准备好,却迟迟不送出的礼物。霍雪因磨叽什么呢?到了现在,eniga的身份已不再是威胁,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把关系确定下来么? 他忽然有点烦,起身,随手把水瓶扔给宋驰:“我去那边走走。” 他沿着球道慢吞吞地走,忽然手机响了,霍雪因,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又响了,还是霍雪因。他直接按掉。 “官少?” 一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官啸转过身,又是那个oga球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临时员工的制服,长得清秀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是个beta。 官啸看着那张脸,忽然就想起孟厦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厦也给他这种感觉,顶着一张无害的脸,但笑得像狡黠的猫。明明直觉对方另有目的,但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官少,这是我朋友。”oga球童声音有点紧张,“他还在读大学,自己做了一个创业项目,想找人投资。您能不能……您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什么项目?”官啸问。 oga愣了一下,还没用眼神示意那个beta,后者就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官少您好,是环保材料相关的项目,我专业也是这个。我从大一就开始创业,已经拿了几个小单子,但现在严重缺资金扩大生产……” “我父亲公司的事务,我从不插手。也没有多少能动用的资金。”官啸接了名片,顿了顿,“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的?” “嗯。”官啸掏出手机,把名片上的号码存进去,“回头联系你。” 两人连声道谢,官啸目送他们走远。阳光洒满草地,绿得发亮。今天天气很好,大概是受到创业者的热情感染,官啸也有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想法。 第二天早,天刚亮,官啸按掉闹钟起床,他动作很轻,但起身一回头,就见霍雪因已经睁开了眼,靠坐在床头看着他。 “你要去哪?” “去上班。”官啸在镜子前面转着圈欣赏自己,“我让我爸给我在公司安排了个职务。他现在觉得亏欠我厉害,我这么一直跟他犟着也不是事儿,还不如抓紧时间在他那多捞点。” 霍雪因眼底划过一丝意外,然后淡淡地笑起来:“这很好。” 官啸眉毛一挑:“什么意思?所以我以前那样不好?” 霍雪因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地帮他整理领带:“我可没这么说。” 傍晚官啸回家,整个人被抽了魂似的疲惫,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我今天在公司,看了项目文件,就没几句话是我看得懂的。” 霍雪因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慢慢来。” “嗯。”官啸看着他,顿了顿,“明天我还要去看一个大学生的创业项目。环保材料的。他大学刚毕业,自己做了一个项目,缺资金。要是好的话,我想投。” 霍雪因只问:“钱够吗?” “不够找你拿。”官啸一点不客气。 “行。”霍雪因爽快应下,又问,“利息怎么算?” 官啸一愣:“你好意思跟我收利息?” 霍雪因一副道貌岸然地样子:“亲兄弟还明算账。” “亲兄弟是亲兄弟。但你……”官啸勾过他脖子,眼神也是一勾,嗓子黏糊糊地喊道,“daddy。” 现在的官啸真是太明白怎么操控野兽脖颈上无形的锁链了,从正人君子到兽性大发,就他一声称呼的事儿。 跟那个beta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对方早早到了等着,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沓文件,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和那天在高尔夫球场一样。 “官少。” 官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beta把文件推过来,“这是项目计划书,您看看。” 官啸翻开,密密麻麻的字,图表、数字……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叫什么?” “祁远。您叫我小祁就行。” “嗯,小祁。”官啸直接把文件合上,“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钱。” 祁远斟酌着说:“大概……三百万。第一轮。设备、厂房、原材料,都算进去了。市场调研也做了,这是数据。” 官啸随手翻了翻,很干脆地点头:“行,没问题。” 祁远愣住:“您……不仔细看看吗?” “说实话,看不太懂。”官啸笑了笑,语气坦然,“但专业的事可以找专业的人来评估。倒是你这个人——很诚恳,也很认真。所以,我愿意信你。” 祁远又愣住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官少。” “别急着谢。”官啸摆摆手,“信你是信你,但我的风险也得有人兜着。” 祁远又是一愣,这次神情明显不同,像是意外。纨绔风评在外的官啸大放砸钱不奇怪,但要来个“但是”就奇怪了。 官啸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但他无所谓,慢条斯理道:“祁远,我好歹从小耳濡目染,基础的商业逻辑还是懂的。说直白点,你这项目我可以全包——有我在,你就不必四处求人找投资了。我知道你们搞技术的人,不擅长这些。” 这话直截了当,正中要害。祁远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所以咱们简单点儿,签个对赌协议吧。”官啸说,“我不要公司控制权,也不要你额外赔钱。如果营收没达标,你把三百万还我就行,股权你拿回去,就当这钱我白借了你一阵。时间上我给你宽裕的,你不用急。” 官啸只求保本,但彼此都明白,天底下哪有白借钱的道理,资方更是无利不起早。这样温和的对赌协议,实在很难发生在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之间。 祁远心情复杂地瞄了官啸几眼,对方却坦荡得很,仿佛只是单纯地欣赏大学生创业,客气大度,而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隐约有些失落。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项目到市场,技术,甚至聊到祁远的大学时光,创业的艰辛不易。 官啸听着,想起自己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时常熬夜,但从不是为了什么项目。而是为了享乐,赌气。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很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听祁远说这些,恍然惊觉自己真是浪费了大巴的时间。 天快黑的时候,大部分条款已经敲定。祁远妥帖地把文件收好,语气恭敬:“官少,我请您吃顿饭吧。” 官啸看了一眼窗外,路灯都亮了,他也饿了,点点头:“行啊。” 但祁远带他去的不是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甚至不是餐厅,而是大学后门的小吃街。路两边挤满了各种小摊,烤串、炒饭、奶茶饮料,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官少?”祁远在前面叫他,“这边。” 官啸心情复杂地跟上去,目的地是一个烤串摊,祁远熟练地跟老板比手势:“先来十串羊肉,十个鸡翅,五个玉米……”他转过头问官啸,“对了,官少,你能吃辣吗?” “能……” 他们就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面覆着一层陈年油渍。官啸还是第一次吃路边摊,谨慎地拿起一串,先小小地咬一口。 “怎么样?”祁远期待地看着他。 官啸认真回味了一下,点点头:“好吃。”怕祁远不信,他又吃了一口,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真的。” 祁远终于放松地笑了:“我就说嘛。我们学校的同学都爱吃这家。老板在这摆了八年了,从我还上高中就在这儿。” “你在这上的大学?” “嗯。就在前面,走五分钟就到。” 边吃边聊,酒足饭饱,两个人坐在路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官少……”祁远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这周末,我过生日,在城东新开的ktv,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