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外人口中提起的顾鸮,是大逆不道,冷血无情的疯子,视人命如草芥。 而他现在看到的顾鸮,却说一个人独揽所有危险,为了保护其他人,甘愿自己一身犯险。 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大量使用精神力,却还是把自己作成这幅样子。 陵游神色有些复杂。 “先生的身体状况和普通进化者不同,我们得带他回司家才能治疗。” 高玺的话打断了陵游思绪。 千手佛(12) 意识不断下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有些喘不上气。 脑海中,逝去的亲人再次出现在顾鸮面前,场景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在顾鸮脑海回放,他们嘶喊着自己的冤屈。 父亲冲上前抓着他的衣领,眼眶发红,衣冠凌乱。 “顾鸮!你不配为顾家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遭受这些,你不配当我儿子!” 顾鸮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紧接着画面再一转…… 母亲在旁边哭的梨花带雨,抓着顾鸮的手,眼中带着希冀。 那是顾鸮渴望了十多年的温度,他想伸手去握,但却被接下来的话打断动作。 “小鸮,你父亲他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救他,算妈妈求你了,你去求求你爸那些朋友好不好,求他们救救顾家…救救我们……” “我不能没有你父亲啊!” “妈妈……” 顾鸮想去抓住对方,却被对方一把推开,眼中满是恨意和指责。 “顾鸮!你父亲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我恨你。” …… 猛然惊醒,视线又模糊变得清晰。 顾鸮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轻声喘着气,神色带着惊魂未定。 又梦到父亲和母亲了。 他手掌握紧,已经习惯了次次被噩梦惊醒的感觉,梦里父母面目狰狞的责备,他听了千遍万遍。 他确实不配为顾家人。 顾鸮抬起头,打量着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司家公馆的床上,他已经回到了司家。 而周围一片漆黑,天空都变成墨蓝色,仅有半轮明月高挂。 他这是睡了多久? 顾鸮抬手揉捏自己昏沉的脑袋,发现他每一个动作都会带着尖锐遍布全身的刺痛。 这是每次使用完精神力的后遗症。 他熟悉的从床头抽屉里摸索出一盒止疼药,掰出一颗,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水杯,就着冷水吃掉。 放下水杯后,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袍,顾鸮并没有太意外,银色发丝垂落在肩上,随意挽起,走出房门。 …… “父亲!我就说此事交给顾鸮来做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还未走下楼,就听到议事堂内传出的不满咆哮。 顾鸮眼睛低垂,装作没听到,径直下楼,走进议事堂内。 “叩叩。”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堂的那一刻,周围突然安静下去三秒。 议事堂很大,一张金丝檀木长桌放在中央,十二张太师椅分别放在两侧,那是家族长老的位置,末尾玄木宝座上坐着司家家主。 顾鸮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陵游。 “你醒了?” 少年声音带着关心,顾鸮却像没听到一样,打算越过陵游坐到对面去,就在越过他的那一瞬间,顾鸮脚一个转弯,拉开陵游身旁椅子坐下了。 半晌,应了一个:“嗯。” “说到哪了?继续吧。” 顾鸮眼中带着冷漠淡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家主左侧坐着一位长相阴郁的alpha,他身侧放着一架轮椅,手边拄着拐,看到顾鸮这副样子,他表情极为难看。 “父亲,刚刚政府都已经告诉我们,那章鱼怪晶核就是被人工改造的,章鱼怪也是用活人实验的,死了那么多人,叶家全没了!” “大哥这意思,难道是我杀的不成?” 顾鸮视线冷漠,扫向前面坐着的阴郁alpha。 说完后,他的袖子被小幅度扯动两下,回头对上陵游好奇眼神。 少年声音很小:“他是谁?” “司怀商,你父亲的大哥,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叔。”顾鸮低声解释。 少年沉默。 “顾鸮,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还能是谁,谁不知道你顾家曾经做过的那些腌臢事,我看你就是监守自盗!” 司怀商就差跳起来指着顾鸮的鼻子大骂杀人凶手了。 三位长老,其中两位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当年顾家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被抓的。” “要不是家主可怜他,有他顾鸮今天坐在这里的机会吗,如此不知感恩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另一位年长的长老发话:“未经探查的事情,你们不要往下定论!” 顾鸮已经习惯这些不被认可的声音,他见怪不怪。 还未说话,身旁的少年却先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语气发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到我小叔叔杀人了?还是你当天晚上就住叶家床底下了?说的这么真真切切。” 少年脊背单薄,站在顾鸮面前,他看不到此刻陵游的脸,神情意外,没想到这小狼崽子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好了,都别吵了。” 沉稳年迈的声音出现,打断所有争吵,场面瞬间安静下去,鸦雀无声。 “司陵游,坐回去。”家主司崇善发话。 少年站在原地,带着不服。 “陵游,坐下。”顾鸮淡声提醒。 陵游这才恹恹坐回去。 司崇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家族百年底蕴的威严:“今日本来是想让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人造晶核事件怎么处理,如何处理,不是让你们坐一起吵架的!” “父亲,我觉得应该让顾鸮停职,在他没有撇清嫌疑之前,暗脉应该让儿子代为掌管。” “是啊,我也觉得顾三爷应该停职,但暗脉不可一日无人,让大爷掌管最为妥当。”一旁杨长老附和。 蔡长老千手佛(13) “顾鸮!你少给我装听不到!” “啪!” 司怀商的谩骂在一声清脆的耳光里终止。 他眼中带着错愕,抬头看清是谁打的之后,脸上只剩怒意。 “顾鸮,你敢打我!” 顾鸮挑眉,从口袋摸出一条小方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掌,表情嫌弃,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他很是嚣张,俯视着轮椅上的司怀商,将手中的方巾丢在对方的脸上。 补了句:“定制的,大哥没事可以用这个擦擦嘴。” 说完就转身离开,姿态很是狂妄。 司怀商手掌捏紧轮椅,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舌尖舔过自己刚刚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但想到刚刚顾鸮脸上那压不住的怒意时,他就莫名觉得很爽,他喜欢在任何事情上都压顾鸮一头,每次看到对方吃瘪到无从辩驳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尤其是顾鸮最在意的那件事。 司怀商哼笑一声,摁了下轮椅按钮,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陵游,像看空气般毫不在意,摇着轮椅就离开了。